易木

如果有来生,要做一棵树。

【晏女指】千百万次

·本文Cp为晏华X女指挥使,背景为棋盘线,其他剧情线也有掺杂,全文字数1.4w+

·私设女指挥使存有轮回中的记忆(其实是我自己在云通关棋盘和神坠线之后自己去打剧情的心理活动)。

·一时兴起写了这么一篇文,其实本来想发刀子写BE来着,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写着写着就变成HE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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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ummary:

  “我比谁都了解你。”

  “我爱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我失去了你一次又一次。”

  “我已经为此尝试了千百万次,那么便不在乎再多上千百万次。”

  “我一样会拯救你。”

  “终有一次,我会亲手扯断这条莫比乌斯环。”

  “下一个七天再见。”

  “七天之外再见。”

『一』支离破碎的心跳

  中央庭的新人指挥使一点都不“新人”,这是中央庭所有人达成的共识。

  一个高中生成为指挥使本身就令人不放心,最大的担忧就是这个女孩能不能胜任这么重要的职位。

  但是事实证明这样的担心是多余的,这位新人对于指挥战斗,建设开发,黑核回收,区域巡查等各个方面的工作都表现出了一种堪称“熟稔”的感觉。

  她带着温柔的笑意向众人解释说那是因为她也不清楚的莫名的熟悉感。也许是因为她看上去真的不谙世事,也许是因为局势不容他们纠结在这般无关痛痒的事情上,也就没有人再执着于此。

  按照她短短两天的工作成果来看,她会是一位很成功的指挥使,甚至可能会是继晏华之后的另一个工作狂魔。

  几乎是所有人都觉得这个女孩秘密很多但是值得信任,直到希罗分裂中央庭,指挥使毅然决然地追随他而去,她敛去平日里的温柔笑意,与他们对峙时眼中只剩冰封一般的冷漠,一度让人怀疑她是不是被谁控制着。

  安托涅瓦终于明白她先前为什么在工作结束后不断地给她的神器使们赠送礼物,与他们一同进行日常巡查,这分明是一早就打好了主意要跟希罗走。

  可是她怎么知道希罗会分裂中央庭?以希罗的作风,告诉指挥使他的行动最大的可能就是要利用她。

  “为什么……你会这样……”

  安托涅瓦用眼神质问着指挥使,指挥使回以她一个坚定的眼神,她看见这个眼神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劝不回这个孩子了,但是让她略微放心的是那坚定背后并不是天真懵懂,而是一种安抚似的通透。

  “当然是因为,我的话更有可信度啊。是要相信一群一直在欺骗自己的人,还是相信一个能够给未来带来希望的人,结果非常显而易见吧?”

  随着希罗的话音落下,指挥使眼底的那一抹安抚也消失了,她以毫无保留的攻击向他们宣告着自己的立场。

  这个新人指挥使一点都不新人。

  “不愧是安托涅瓦,但再怎么强大,那也是过去的事情了。”

  指挥使微微喘着气,希罗从她的身后站出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已成败者的安托涅瓦。

  “给予她最后一击吧。”

  指挥使低垂着眼,然后像下定了什么决心一样,缓缓抬起眸——

  砰。

  子弹擦着她的脸颊而过。

  她顺着子弹的轨迹反向望去,在角落的阴影里,受伤的晏华用一只手抬起枪,瞄准了这边。

  “你若是下手……”

  “你不介意同归于尽。”

  晏华以沉默回应,她又收回自己的目光,转身向会议室的大门走去,推门离去的那一刻,她背对着这一片狼藉,用极其轻微的声音喃喃自语。

  “我比谁都了解你,晏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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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哎呀,小指挥使好像不太开心啊。”

  奥露西娅一脸轻佻地打量着指挥使疲惫的面容,又联想到刚才的闹剧:“啊!是因为神之头脑吗?他的确很有魅力呢……”

  “身为恋人的奥露西娅小姐,能否为我解答一个问题呢?”

  指挥使不等奥露西娅回应,直接问下去:“什么是爱?”

  “啊,真是个好问题,什么是爱呢……”奥露西娅用食指贴着脸颊,格外认真地思索这个问题,“也许是想挖出他的心脏好好收藏,永远的留在自己身边吧。”

  指挥使对这番可怕的言论不置可否,又问:“那你为什么要追随希罗呢?”

  “当然是因为爱了,我可是真心实意地爱着希罗先生呢。”

  “想挖出他心脏的爱吗?”

  “当然了,我很享受征服希罗先生的过程呢。”

  “哪怕他是在欺骗你利用你?你真的相信他可以让神器使成为保留神志的活骸吗?”

  “嗯?那又如何,为了希罗先生我很愿意哦,毕竟我爱他啊。”

  指挥使不再提问,奥露西娅撩起指挥使的一绺棕色发丝,在唇边轻吻着:“没有问题了么,小指挥使?”

  “嗯,没有了,谢谢你的回答。”

  指挥使起身,准备离开时奥露西娅又喊住了她。

  “我知道你想听什么,作为安慰小指挥使的礼物,我就用文艺一点的说法再回答一次吧。”

  “我爱他脚下的土地,头顶上的空气,他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爱他所有的神情,每一个动作,还有他整个人。他的全部。”⑴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所谓的独占欲,但我相信你能明白我的意思。”

  指挥使看着奥露西娅极具吸引力的美丽眼睛,那双红眸着实动人,她也忍不住想要沉醉其中。

  可是她回忆中那双始终沉着冷静的蓝色眼眸总是能在她心神不定时抚平她的情绪,那双眼眸永远沉稳,也曾为她盛满温柔。

  是啊,指挥使想,她明白的,什么是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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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芙罗拉仅凭心跳就能判断一个人是否恶意,她曾说指挥使的心跳表达出的净是困惑,猜忌和怀疑。

  “希罗他做的每件事情,都会发出如同赤子一样纯粹的心声。”

  “你的心跳,不一样。”

  “不一样?困惑,猜忌,怀疑,除此之外还有什么吗?”

  “困惑,猜忌,怀疑?”芙罗拉重复了一遍,“是谁告诉你,你的心跳是这样的?”

  “是……是我自己这么认为的。”

  “你的心跳是坚定的,但是支离破碎。”

  “支离破碎的心跳?很奇妙的形容啊。”

  “你承受着巨大的悲伤,面容上可以骗人,心跳不能。”

  指挥使以云淡风轻的语气解释:“是,它骗不了人。我说与爱人分离的痛苦是最大的悲伤,你应该不会反驳吧?”

  “可他还活着。”

  “总是要分开的,也许是我杀了他,也许是他杀了我,无论怎样都不是什么好结局。”

  “这就是你悲伤的理由吗?为什么我听不到仇恨?你不憎恨这个赐予你们能力却让你们刀剑相向的世界吗?”

  “恨过,不过现在比起憎恨世界,我更想找一个解决这些问题的办法。在希罗这里我能看到希望,所以我站在这里。”

  “……那就带着悲伤继续吧。”

  “谢谢你,芙罗拉。”

  芙罗拉看见指挥使扬着灿烂的笑容,带着坚定不移而支离破碎的心跳,一步步迈向也许最悲伤的结局,一步步迈向不知何处的终点。

『二』荒芜的世界

  指挥使轻车熟路地跟踪希罗来到囚禁着活骸零的地下,她望着被结晶封存的活骸,忘不掉方才看见的希罗的神情。

  他在神器使们打败活骸零后,在大雨之中走到零身前,他说:“你做到了,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做到了……”

  他站在眼前这个怪物面前,以指挥使从未见过的悲伤神情注视着她。

  指挥使一步步走向结晶封存的怪物。

  “谁在那里?咦……是希罗以外的人啊。嘘——轻一点。‘她’睡着了,‘零’才可以出来,如果把‘她’吵醒了,零是没有力量反抗的。”

  “嗯……你好,零。”

  “你知道我是谁?”

  “我知道。中央庭的神器使,第一个成为活骸的……神器使。”

  指挥使有些艰难地说完这句话,似乎眼前的活骸勾起了她痛苦的回忆,她沉默着不去看零,说不出心里是什么感受。

  “那你应该也知道吧,零在成为活骸的时候,就已经死了。现在与你对话的,只是仅存的一点点意识而已。”

  “是不是‘她’醒来,你就会消失了?”

  “是的。希罗不希望‘她’出去伤害别人,就把‘她’和零一起关在了这里。”

  “你很信任希罗。”

  “希罗说会创造一个‘理想的世界’,到了那时候,零就可以离开这里了。”

  指挥使看见活骸的脸上浮现出少女的脸庞,她记得这张脸,是一个很可爱的小姑娘,是成为活骸之前的零。

  “好啦,我说完了。你呢,你为什么会来这里?”

  “我是新来的指挥使,这次……是来见你的。”

  “见我?”

  “对,我想来见见零,还有两件事想告诉你。”

  “嗯……看来零不用跟你解释前因后果了,你好像都知道呢。”

  “我只知道零是自己选择成为了活骸,希罗因此获得了很多宝贵的研究资料……”

  “你真的只是新来的指挥使吗?”

  “这一点就不用怀疑啦,我是藉由方舟的力量才见证了那些过去。”

  零露出一个可爱的笑容:“涅瓦的方舟啊,涅瓦果然还是很厉害,零很想她呢。”

  指挥使看着零的笑颜,悲伤涌上心头,哪怕零与她的交集仅限于此,哪怕这已不是第一次。

  “嗯……你先前说,有两件事想告诉我,是什么事情呢?”

  “希罗所说的‘理想的世界’,不是指通过黑门将异世界和现实世界融合吧?”

  “异世界和现实世界吗?不会的。”

  “将两个世界融合,两个世界都会毁灭。两个千疮百孔的世界是没有办法修补到一起的。”

  “还有,安托涅瓦受伤了。如果再没有办办法,她会死的。”

  “涅瓦……受伤了吗?”

  “我是想来寻求不死结晶的,零曾经救过她一次,我想,这次零可能也会有办法的!”

  “不死结晶……我……”

  安静的地下空间里,结晶碎裂的声响格外刺耳,零的身影短暂的消失了,她用有些慌张的声音对指挥使说:“快,你快走!‘它’快要醒了!”

  “我……”

  “零也有两个请求。请你拿走这些黑核吧,如果是为了做出那种事,请你带走它们吧!请你告诉希罗那是不对的,请你阻止希罗……”

  “零!”

  “还有,明天,明天我会给你剩下的不死结晶,现在你快走!”

  指挥使头也不回地跑出地下的空间,在她推门而出的那一刻,活骸零醒了。

  “刚才有谁在这里吗?”

  “不……没有。”

  指挥使准备一路溜回自己的房间,却不想在走廊里碰到了希罗。

  指挥使并没有多么认真地听希罗的话,与零的对话每一次都能将她平静的心态打乱,就好像命运在一遍遍提醒她,你谁都救不了。

  希罗,零,神器使,活骸,这几个词汇一刻不停地在她脑海里飘荡,种种回忆尽数浮现,扰得她心神不宁。

  勉强完成了工作,指挥使将自己狠狠摔在床上,床头摆着一本《呼啸山庄》,曾经她还在中央庭时,安问过她:“指挥使每天那么忙,有时间看书吗?”

  她是怎么回答的?

  “每天抽出一点点时间,久而久之就看完了。”

  现在,指挥使正尽全力压下如洪水决堤般的记忆浪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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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舞台剧。”

  “世界的终结。”

  “这就是你想要的世界吗?”

  “只有你,无法获得幸福。”

  “你为什么不救我?”

  “为什么……你会这样……”

  “你做到了,但为什么,偏偏是你做到了……”

  “请你帮帮希罗呀!”

   ……

  “现在回头。”

  “你若是下手,我不介意同归于尽。”

  “180秒么,没问题。”

  “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

  “你会梦见他们吗?”

  “我梦见他们了。”

  ……

  “没有时间了,已经没有时间了。”

  “新的棋盘开启了,这次,你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决定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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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杂乱喧嚣的声音一刻不停地响着,相互重叠,此起彼伏,毫无规律更无逻辑可寻。倒计时两天在她视线中格外刺眼。

  “意外的,居然喜欢读书吗?”

  在那些纠缠不清杂乱无章的声音里,除却神明的低语,这是出现最多的声音。

  不同的是,那些声音让她情绪波动,而现在的声音能够缓解她的焦躁。

  那时指挥使抱着一堆文件,最上面放着一本书,以这样的姿态遇见了晏华,就有了上面的那句话。

  她当时回答:“看不出来吗,其实我很喜欢的。”

  指挥使在回忆中睡着了,她天还没亮就跟踪希罗找到了零,忙完工作又被反复无常的回忆和情绪折腾到身心俱疲。

  可惜命运不允许她休息,她没有在梦中见到神明,却见到了希罗。

  不知为何,她对希罗最深的印象并非他的种种疯狂,而是在他面对零时不为人知的,无法言说的悲伤。

  希罗曾经对芙罗拉说:这个世界也曾夺走了我最重要的人。

  她不知道那个“最重要的人”是谁,但是能让一心求死的芙罗拉决意追随,应该不会是假话。

  她又怀疑,希罗真的会如此在意一个人吗?

  指挥使想起深爱凯茜却失去她的希斯克利夫,想起以最疯狂的行径报复两个家族的希斯克利夫。

  “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么无论这个世界什么样,对我都是有意义的。如果你不在了,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美好,它在我眼里也只是一片荒漠。”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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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使在又一个天还未亮的清晨踏入那个地下空间,不过这次等待她的是活骸零。

  “什么人!不是神器使,不是怪物,那么就是指挥使了?”

  指挥使能感觉到活骸零带来的威压,她忍着不适直了直脊背:“我是新上任的指挥使。”

  “我就说有人来过。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跟踪希罗找到了这里……然后发现了零。也知道了真正的活骸并不是变成没有意识的怪物,而是新的意识取代旧的,”指挥使直视着结晶包裹中的活骸零:“真正的零在成为活骸的那一刻就已经死了。”

  “是啊,就算希罗想尽了办法想要把零从我的体内分离出去,却依旧没有成功呢。接下来,跟我讲讲看吧,希罗在外面都做了些什么?”

  活骸零夸张地叹息着:“他每次都只挑我睡着的时候来,我都没办法跟他说话,真的是很……寂寞呢?”

  指挥使想都不想,张口就把希罗这几天所有的行动全部告诉了活骸零。

  活骸零一边听着一边满意点头,偶尔还会追问再早之前的事情。

  “天亮以后,希罗会去中央庭,安托涅瓦的活骸快要到达极限了。”

  “很有希罗的风范呢,我很喜欢。安托涅瓦要死,呵呵,一定会的,变成活骸对她来说比死还痛苦!”

  “你也很有趣啊……”活骸又转而对向指挥使,“喂,这样好不好,你去杀了希罗怎么样?”

  “你待在这里完全是因为希罗,我杀了他你就能出……”

  “请……”

  突然间,结晶上浮现了少女的脸庞,打断了指挥使的话语。

  是零。

  “喂,现在是我醒着的时间,给我滚回去。”

  “请帮帮希罗,帮帮涅瓦。将零的这半块结晶带走吧……”

  指挥使身体突然一轻,她听见活骸零愤怒的声音:“你这家伙——!”

  “用这结晶,无论多重的伤都可以治愈,就可以救涅瓦。活骸是不会因此死去的。拜托了,求求你……”

  “开什么玩笑,已经用掉了半颗,你还想把剩下的也……”

  威压彻底消失,浑身都轻松起来。

  叮当一声,闪烁着紫色光芒的结晶掉落在地,一阵劲风将指挥使和那块结晶一同推向黑暗。

  不远处的黑暗中传来结晶碎裂的声响,那只活骸正在暴怒之中。

  “你,你这家伙——平时只是在装乖吗?!”

  “拜托你了,帮帮希罗,帮帮涅瓦吧……”

  零的声音在指挥使耳畔回响,与记忆中少女的请求重合:“请你帮帮希罗呀!”

  指挥使拿起不死结晶冲向门外。

  离开地下,却与希罗正面碰上。

  “呵,希罗先生目瞪口呆的样子还真是百看不厌。”

  指挥使不慌不忙,还出言嘲讽了两句。

  希罗露出极度凶恶的表情,恶狠狠地质问她:“你在这里干什么?你手上拿的是什么?交给我!”

  指挥使神色轻松,甚至露出了几分笑意,只是手中更加用力攥紧结晶:“不给。”

  希罗因为她这幅堪称嬉皮笑脸的神情愣了一下,他印象中的指挥使分明是个天真到愚蠢,正因迷茫而无所适从的小孩,无论如何也不能和现在他眼前这个身陷囹圄还敢出言挑衅他的人联系在一起。

  指挥使看准这个空档,猛地一推,沿着走廊拔腿就跑,边跑边通过战术终端联系着神器使们。

  “真是无意义的挣扎啊。”

  “只要抓住就可以了吧?”

  指挥使的脚步在走廊的尽头猛然停下,那里站着两个已成活骸的神器使,希罗不紧不慢地迈着步子将她逼向绝路。

  “杀了也没有问题。”

  指挥使背靠墙壁,神色紧张地咬了咬下唇,方才让希罗愣住的那个指挥使似乎从来没有存在过,她仍然是一只弱小的,随时可以踩死的蚂蚁。

  没有人认为指挥使能逃掉,她背叛了中央庭,中央庭不会来救一个叛徒,而她身处希罗的研究所,四面楚歌不过如此。

  不过世界上有这么一句话来着:不到最后一刻,永远不要轻视你的敌人。

  指挥使在某一个瞬间收回慌张神色,极不起眼地抬眸望了望天花板。

  “真是的,还是这么莽撞。”

  希罗注意到指挥使眼神的一瞬间,头顶突然传来声音,向上望去的同时,天花板砰地被炸开,烟雾中浮现的身影是——

  “晏华!”

『三』很长的故事

  “晏华,谢谢。”指挥使轻轻地为自己包扎左臂的伤口,却因为单手不方便屡屡失误。

  大概是因为晏华实在看不下去她磨磨蹭蹭包扎不好的样子,索性走到她面前,扯过她手中的绷带,动作干脆利落,但指挥使作为伤号能感觉到他的动作其实是小心翼翼的。

  除了晏华和指挥使两位当事人,所有人都认为晏华及时赶到并且拉着她的手带她逃走是一件特别不可思议的事情。就算中央庭根据她的行为判断她良心未泯可以接触,被称为“神之头脑”理应在后方布局谋划的晏华也没有亲自下场的必要。

  “明明是我背叛了你们,你为什么还要来救我?”

  指挥使坐在椅子上,晏华单膝跪在她面前替她处理战斗中的擦伤,她看着他专注的面容,最终忍不住问了出来。

  “想知道?”晏华抬起头,四目相对的瞬间,时间仿若停滞,直到两人都有些不自然地移开视线,“……你真以为中央庭离了你就一蹶不振了?”

  指挥使闭上眼睛,了然地点点头,待晏华替她处理完伤口,雷切尔终于出现在中央庭的大厅里。

  指挥使从口袋里掏出零的半块不死结晶,遥遥扔给雷切尔:“这是不死结晶,有了它,你能救下安托涅瓦对吧?”

  雷切尔接住那半块结晶,露出了让人怀念的,如获至宝的神情:“那当然!虽然科技不太够,不过我相信我还是可以做到的!”

  在雷切尔风风火火地冲进研究室的前一刻,又对他们扔下一句话:“在我研究期间,不!要!打!扰!我!”

  指挥使看着他风一般的身影消失在门后,有些无奈地笑了笑,一偏头却见晏华在注视着她。

  “嗯?怎么了吗?”

  “没什么,奥露西娅带着希罗逃走,始终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我在想他可能会逃去哪里。”

  “这个……我有个想法,你要听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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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中央城区的通道,指挥使再一次来到了海底研究所,晏华问她这里对希罗来说是否有什么重要意义,她回答着不知道,但心底非常明白为什么。

  他嘴上再怎么否认,她也看得出来的,零对希罗的特殊之处。

  “找到了哦,” 指挥使拦住希罗的去路,“希罗,你果然回到这里了。”

  “你这家伙,真的很烦啊!不要以为我舍不得杀你。”

  “我哪有这样以为。我又不是什么重要人物,你当然舍得。”

  指挥使沉下脸,以令人震惊的实力结束这场最终战斗,她上前一步,站在希罗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一如当初他看着安托涅瓦。

  希罗低着头笑着,他的手腕翻动,下一秒,一支手枪出现在他手中,而枪口对准的是指挥使。

  “这只枪里,我一直只装了一颗子弹。本打算在更重要的时候用的。”

  “但是现在想想,感觉给你也不错啊……”希罗的眼神中理智与疯狂交织着,让人后背发凉,“要不要试试看……是子弹快,还是你的神器使更快……?”

  指挥使站在原地,眼神一直盯着那只手枪,她能感觉到汗水浸湿的后背,却一动也不动。

  希罗见她这个样子,又笑了起来:“被打中就会死的。为什么不让一位神器使挡在自己前面呢?这样就不会有顾虑了。”

  “谁会像你一样。”

  “你从零那里知道了世界融合即毁灭的事情,那你知道不融合世界会怎么样吗?”

  指挥使终于将眼神从手枪上移开,她看着希罗:“当然知道啊,世界还是会毁灭。”

  指挥使俯视着希罗:“我先前问你,你能不能看见倒计时,你回答不能。我毕竟不是你,无法判断你所说究竟是否属实。但是我可以肯定,你知道这个世界七日一轮回,甚至时间的轮回很可能与你有着直接关系!”

  指挥使说完这句话,猛地侧身后退几步,与此同时,晏华的子弹准确无误地射中希罗持枪的手,手枪掉在不远处的地面上。

  “抢过来!”

  指挥使仿佛知晓手枪掉落的准确位置,就地一滚,顺势将枪拾起死死握在手里,枪口对准希罗,局势再次反转。

  “我没说错,对吧?”指挥使轻喘着气,食指搭在扳机上,现在,只要她愿意,随时可以要了希罗的命。

  静默了片刻,指挥使收回枪,她又一次想起少女的请求:“请你帮帮希罗呀。”

  希罗现在不能死,如他所言,这颗子弹应该用在更重要的时候。

  “呵呵,不杀我吗?你还是跟原来一样心软。希望你不会后悔啊。”

  “我不会后悔。”

  “那就祝你好运吧,”希罗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果然啊,无论经过多少次,你永远都是最心软的那一个……”

  “你永远都会败在这份心软上。”

  似乎因失血过多而感到目眩,希罗无力地垂下了头。

  指挥使看着希罗狼狈的样子,不住摩挲的指尖纠结在“心软”这一词汇上。

  她也许是最心狠的人。

  “先处理伤口。”

  “晏华……”

  指挥使回身面向晏华,寻不到一丝与希罗对峙的气势,似乎在晏华面前,她永远都是那个新人指挥使。

  “潜艇室有我们进来时候带的小潜艇。带上希罗一起走吧。”

  “谢谢你。”

  晏华轻哼一声,指挥使被他的反应逗笑,这是这几天里她第一次露出这样的笑容,以前的她经常会笑,现在却是没有时间和精力去笑了。

  不过没关系,只要她还拥有露出笑容的权利,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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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华正指挥着中央庭的工作人员搬弄着从希罗的研究所里带出来的科技设备,希望能为救治安托涅瓦出一份力。

  “我想去见见希罗。”

  晏华刚刚把一切都安排好,就听见指挥使的请求,他转身,微微低头对上她含着笑意的眼睛。

  “你和他还挺聊得来。”

  “哪有,”指挥使笑出声,“还不是因为你。”

  她看见晏华的嘴角有微微的上扬,对一个高冷男神来说这样掩盖不住的笑意实属罕见。

  “你不理解希罗,也不想理解希罗,所以我就只好善解人意地去帮你问问了,”指挥使微微踮起脚尖靠近晏华的脸庞,眯着眼笑了,“问问他到底想做什么。”

  指挥使踏进中央庭的禁闭室,希罗身上挂着镣铐,正在和自己下一局国际象棋。

  “呵,是你啊,你是来欣赏败者的姿态的吗?还是想找个话题和我谈谈?”希罗对她做出一个邀请的动作,“都没有问题,我们确实有挺多可以谈的。”

  “也有可能并不多。”

  希罗摆弄着眼前的棋盘:“你知道这个禁闭室是拿来干什么的吗?”

  “它能抽取指挥使的生命力,然后迅速,大量,增幅地送给神器使……按你的说法,是把指挥使当做‘电池’。”

  “本来想让你震撼震撼的,既然你已经知道了那就算了吧,”希罗露出有些遗憾的神情,“不过……你应该不止是知道吧?”

  希罗看见指挥使淡淡的笑容僵在嘴角,补完了下半句话:“你还经历过。也许是上一个七天,也许是上上个。”

  指挥使第一次露出如此僵硬的表情,几乎咬牙切齿,这倒是让希罗有些惊讶,惊讶之余快感随之而来。

  “再让我猜猜,把你关进这里的是谁呢?”希罗摩挲着手中的棋子,露出玩味的笑容,“能让一个在无数次轮回中留有记忆的人做出这样大的反应,一定是一个很重要的人……”

  心脏抽痛,生命力被剥离的感觉再度袭来,指挥使脸色苍白,眼前的禁闭室是那样熟悉,希罗仿佛也不存在,只有她一个人,孤身一人沉入黑暗。

  死亡是令人恐惧的,孤身一人死去更是如此,无论多少次都一样。

  “是晏华吗?”希罗很满意地欣赏着指挥使毫无血色的面容,“他可不会不知道这间屋子的作用,他曾经将你关在这里,让你一个人在孤独中死去,你还是愿意为了他再次踏进这里,真是令人感动啊。”

  指挥使勉强地扯了扯嘴角,但是希罗可以看见她的手在微微颤抖:“那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

  “真是善良的孩子。他正在看着我们吧,看看你,身体还在发抖呢,一个人死去多让人恐惧啊,还是被最爱的人亲手关进去。”

  “我说了,那是我的选择,与他无关!”

  “啊,抱歉……我忘了。还不知道你亲手杀死了他多少次呢,只可惜他不记得啊。”

  希罗诛心的本领倒是不弱,指挥使咬紧后槽牙,怒视着他。

  “让我猜猜你在想什么,是不是在想,痛苦我一个人承受就够了?或者是想让我闭嘴?”

  “这样残忍的世界,为什么不与我一同毁掉它呢?为什么坚持着想拯救它呢?也许彻底毁掉它就能脱离轮回。”

  “放我出去,让我们一起到达这个世界的终末,见证这个世界的消亡!”

  “够了,不要再引诱她了。”晏华出现在指挥使身后,伸出手搭在指挥使肩上,感受到她身体的紧绷,又轻轻摸了摸她的后背作为安抚。

  “啊呀……坏事的人来了。”

  晏华没有理会希罗。

  “雷切尔已经成功治好了安托涅瓦,我们上去吧。”

  说完这句话,晏华不由分说地就要拉着指挥使离开:他现在不想让她在这间屋子里再多留一秒钟,并且以后也不想再让她踏进这里一步。

  晏华看不见指挥使的表情,只感觉到她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停一下。

  “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轮回,”指挥使握着他的手的力气又大了几分,“但我知道希望绝对不在毁灭世界这条路上!”

  “至于这间禁闭室……”指挥使看着希罗悠闲自在地站在原地,甚至对她露出了一个微笑,“现在是你被关在这里,不是我。”

————————————

  刚到达地面,雷切尔就迎了上来。

  “嗨呀嗨呀,这辈子能玩到这么有意思的东西也算是值得了!安托涅瓦的情况已经稳定了,最好的结果明天就能醒过来。怎么样,兴奋不兴奋!”

  “太好了……”

  “嗯,这确实是个好事了。这样一来,中央庭的情况也能稳定下来了。然后……”晏华看向面色依旧苍白如纸的指挥使。

  “啊,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指挥使微微扬起嘴角,“环状世界的轮回是真的,末日也是真的,但是我会努力改变未来的!”

  晏华叹了口气,打算暂时放下这个话题:“我们将奥露西娅他们带回来后,雷切尔发现了‘新式活骸’的真面目……”晏华说了一半又停下,“既然轮回是真的,那你应该知道真相。”

  “啊,是……”指挥使答应了一声,又示意雷切尔继续讲述,毕竟是研究狂人,不让他说出自己的发现实在是太委屈他了。

  “所谓的‘新式活骸’,不过是营造了一个活骸化的假象,让身体上的活骸化早于精神呈现在神器使的身体上,短时间内让身体机能获得超强增幅。”

  “但是只是短时间内,等活骸化真正到来时,依旧会成为没有神志的怪物。”

  “所以,谢谢你没有让跟随你的同伴参与活骸化的实验,没有让他们陷入这种境地。”晏华认真地对她表示了感谢。

  “我……”指挥使欲言又止,最终摇了摇头,“我知道真相啊,如果知道真相还会做出这种事,我就不会站在这里了。”

  她没有把话说明,但是晏华知道她欲言又止的内容是什么。

  她知道真相也是因为亲身经历过不知哪一次的轮回,千万种选择通向千万种结局,欲言又止必然是想到了自己曾经尝试过参与实验。

  但是他也相信,那是在她天真懵懂时,真正相信希罗的理念时,一无所知时,做出的选择。

  “今天你辛苦了,现在可以回去休息——你的房间还在那里,没有变过。”

  指挥使向自己的房间走去,走了几步又转身向他挥挥手,表示自己对于他留下那间房子的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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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色逐渐降临,指挥使在睡了一觉后看见战术终端上晏华发来的信息,二十分钟前,他说半小时后在楼下见。

  指挥使整理了一下自己睡得一团糟的头发,换上休闲装下楼赴约,遥遥看见晏华站在路灯下,依旧是一身工作服。

  撑起中央庭的神之头脑,果然还是很忙碌啊。

  “晚上好,找我有什么事吗?”指挥使向他打招呼,他也回以一个极不起眼的微笑。

  “我想听你讲讲这个故事。”

  晏华从来都神情认真,指挥使也明白他想听的是什么故事,只是这些话她从不曾向任何人说过,她在夜色中沉默着,纠结到底该不该说出口。

  晏华也不着急,他静静地注视着指挥使,等待她讲述一个压在心底不知多久的秘密。

  “晏华,这个故事很长。”

  终于,指挥使妥协了,她深深地呼吸,好像溺水的人终于获得了空气。

  “这个夜晚也很长,你可以慢慢说,我会听。”

  指挥使又思索了一会儿应该怎么讲述这个故事,许久才问出一句:“你看过《呼啸山庄》吗?”

  晏华点点头。

  “你怎么看待背叛中央庭的我?是执意追随希斯克利夫而背弃哥哥和画眉庄园,又因为后悔跑回来的伊莎贝拉吗?”

  “表面看上去是的,但你的目的不就是营造这样一个假象吗?”晏华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你真的是伊莎贝拉,中央庭就是埃德加。”

  指挥使轻轻笑了两声:“不愧是晏华。你是不是一开始就发现我不对劲?”

  “是。你的行动太有目的性,不像是一个新人。你给我的感觉就像是你知道下一步会发生什么。追随希罗也好,与中央庭为敌也罢,又或者是现在回到中央庭,你都知道,或者说你都经历过。”

  “好,我现在向你坦白。轮回是真的,今天禁闭室里希罗所说的,也是真的,”指挥使忍着心中的酸涩,低着头,声音有些发颤,“他是猜的,但他猜对了。如果不是我留有记忆,我不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和他反着来。”

  “我曾经一心一意地为中央庭而战,可是我尝试了不知道多少次,我发现我没有办法在留下安的同时救下安托涅瓦……”

  “我也曾经真心认同希罗的观点,也曾经答应让神器使参与活骸化实验,为了希罗所说的‘理想的世界’,可是那次最终的结局,我打败了中央庭,打败了你,最终却成为了被抛弃的人,尸身被践踏,信仰被摧毁。”

  “我没有让安托涅瓦死在倒数第三天,却在最后一刻为了整个世界牺牲了她。”

  “我可以留下安,可以选择在最终的时刻和她离开交界都市远走高飞,也可以选择留在那间禁闭室,感受着生命力被抽干,意识沉入黑暗。”

  “我也有在一开始就失去中央庭最强大的支柱,你们并肩战死的情况还真是少见,那七天里我经常梦到你们。”

  “我已经记不清多少次,我尝试过不去挽留安,不去拯救安托涅瓦,一心一意与希罗对抗,我收集了全部的黑核,封闭了最大的黑门,但是……”

  “昔日的英雄,成为今日的恶魔……”指挥使声音哽咽,身体在轻轻颤抖,“我,是唯一见证了历史的人。”

  “那一次,你在最后对我说:后续的事情就交给你了,不用我再多说了吧。”

  指挥使将头埋在晏华的胸口,拽着他的衣领不放,晏华也任凭她的泪水打湿自己胸前的衣服:“一次又一次,我失去了你一次又一次……”

  “对你来说我不过是一个新上任的指挥使,但是对我来说,我们共度了千百万个七天,我们曾经并肩而战,也曾经刀剑相向。可无论怎样我总是会失去你,千百万次,无法挽回……”

  “晏华,将我关进禁闭室是你考量之后的行动,你会有这种分析是我因为我尝试了不同的选择,我走上了不同的道路,那与你无关。”

  “我最不能忍受的是……我曾经选择与你为敌,我曾经亲手……杀死你……”

  指挥使泪眼朦胧地抬头看他:“晏华,你告诉我,你现在怎么看待我……会是为了所谓的幸福结局擅自决定他人命运,牺牲任何人也在所不惜的疯子吗?”

  晏华以最快的速度否定她的言论,他在开口的那一瞬间就意识到,这句话出于情感,而非理性:“不是。如你所说,那只是一种选择,一条道路。”

  “为什么?这个七天里,我知道会发生什么,但我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发生。我知道你会来救我,但我不知道,明明是我背叛了中央庭,你到底为什么要来救我。”

  “在我的视角里,我知道我必须经历这一切,我必须‘背叛’你们,然后再回来,才能在这个七天的终末达成必要的条件,开始又一次的轮回。但是你们不知道不是吗,晏华,你知道这一切吗?”

  “这样的我,不会让人感到莫名其妙吗?”

  在短暂的沉默之后,晏华开口,一贯冷淡的声音多了几分温柔:“我比谁都了解你。若是看不透你的心思,我实在担不起神之头脑这个名号。虽然不知道你的最终目的是什么,但是我知道你不会背叛,你永远是中央庭的指挥使,你的房间永远在那里。”

  指挥使捂着嘴哭泣着,晏华继续说:“希罗是那个心狠手辣,无情报复两个家族的希斯克利夫,你不是。我相信你想让每个人都幸福不只是因为被困在轮回之中。”

  指挥使擦了擦眼泪:“那你觉得我是凯茜吗?天真的想让所有人幸福,实际上是不可能实现的空想。”

  “你会是脱离上一辈恩怨最终收获幸福的凯瑟琳,终有一天,我们会打破这荒唐的轮回。”

  指挥使哭累了,索性趴在晏华怀里不打算起身了,她肆意感受着对方的心跳,压在她心底最大的石头被移开,如释重负的轻松在规律的心跳声中逐渐蔓延全身。

  她低声呢喃:“我爱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⑶

  “我们一定会在所有人都获得幸福的世界重逢。”

『四』千百万次

  最后一天的拂晓时分,晏华通过战术终端联系到指挥使,传达了一个消息:希罗不见了,存放在她这里的中央庭黑核也不见了。

  “我知道他在哪,海底研究所,那个地下空间里的活骸零。我先过去。”

  “我们会尽快安排支援。”

  “晏华,这是最后一天了。”

  “嗯。”

  “下一个七天再见?”

  “下一个七天再见。”

  指挥使微笑着收起战术终端,她再也不用背负着千万个悲伤的结局孤身一人走下去。她从枕头下捞出那把只有一颗子弹的枪,最后看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向活骸零所在的地下跑去。

  指挥使对眼前看见的景象毫不意外,活骸零想杀死希罗,希罗反过来杀死了它。

  “错过了时机,没办法打开黑门了。这也是必然的吧,因为你的选择。”

  希罗把黑核一颗颗放进眼前活骸的身体中,本已失去生命力的怪物变得更加可怖。

  “这个世界的神,看似强大,实则弱小,如果你能……”希罗停下话语,最后侧头向她露出每个轮回一开始给她糖果时的温和笑意,“我们还是要见证世界的终结,还是要一同迎接毁灭。”

  但是他的眼神在说:我相信你,你知道该怎么做。

  指挥使不去理会垂在脸侧的长发,她的声音听起来充满无助:“一起活下去不好吗?为什么一定要毁灭呢……”

  希罗在被黑暗席卷的前一刻,看见她掩盖在长发下的笑容,和手探入胸前衣襟的动作。

  他很满意地笑了,这是在七天里他们第一次真正地站在统一战线上。毁灭真正的世界,这是他想要的,打破世界的轮回,这是指挥使想要的,而这两条要求,此刻汇聚在同一点上。

  她现在是唯一的指挥使,她的肩上背负着整座城市的命运,她打败了眼前的怪物,也等到了意料之中的声音。

  “这样就结束了吗?”

  “这样还没有结束。”

  指挥使转身,看见端坐于巨大黑核之上的少女,这个声音每晚出现在她的梦里,这张脸说不出的熟悉,她是这个世界的神明。

  看似强大,实则弱小的神明。

  指挥使从怀中摸出冰冷的武器,弱小的凡人,在此刻向神明举枪。

  这颗子弹,不是留给希罗的,也不是留给指挥使的。

  它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射杀神明!

  指挥使毫不犹豫扣动扳机,子弹裹挟着疾风,以划破苍穹的速度射向高高在上的神明。

  她看见神明惊愕的面容,随后,时间停滞,一切即将再次重来。

  差一点点就能成功。

  神明盯着眼前的子弹怔愣片刻,她喃喃自语着:“向神明举枪吗?也许下一次,就真的被他们杀掉了呢……”

  指挥使眼里有着神明无法理解的希望,她知道这次的刺杀注定会失败,也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还有两个七天等着她,才能真正到达那个正面对抗神明的世界。

  甚至,那也不会是结束。希罗说得没错,她就是太心软,想拯救全世界,想拯救所有人,甚至连神明也想拯救。

  这是一条漫长而孤独的路,但她知道自己不是一个人走在这条路上,她有她的伙伴们,还有她的爱人。

  “他们什么也不怕,他们两个在一起,可以勇敢地面对撒旦和他所有的军队。”⑷

  指挥使在新一个七天睁眼,眼前是熟悉的安和安托涅瓦,安一如既往地吐槽她这么弱怎么会是新的指挥使,安托涅瓦则微笑着将她的战术终端递给她。

  她翻看着终端上的短讯,晏华发来了一串乱码,她不去疑惑这是什么,她全心全意地相信他,他们一同度过了千百万个七天,她比谁都了解他。

  在种种迹象都表明晏华已死时,她不相信。她从不相信他会就这样死去,更不相信他会屈服于命运,就如同他不相信她会背叛中央庭。

  珈儿的斩神之刀能够劈开最大的黑门,神之头脑的计谋可以将神明关进牢笼,而她可以通过自己的选择,将高傲的神明拉下神坛。

  在遮掩天幕的最大黑门之下,晏华深深地望着指挥使,以最坚定的声音告诉神明:指挥使会记得他们,会记得所有人。

  神明高喊着无法理解他们的信念,无法理解他们的坚持,无法理解他们的希望。指挥使示意晏华和珈儿,晏华抬头。

  某一个瞬间,在神明眼中,晏华向她举枪的模样与先前指挥使向她举枪的模样重叠,同样的眼神,同样的信念。

  “既然无法理解,那就亲自下来看看吧!”

  一瞬间的愣神中,指挥使所经历的千万轮回在她眼前闪过。

  只有一个词语能够形容这千百万个七天,只有一个词语能表达指挥使心中的感受:痛苦。

  支离破碎的心跳并非因为某一次分离的结局,而是万千悲伤压于一人之身的痛苦。

  特制的子弹藉由荷鲁斯之眼精确地射穿神座,神明因失去支点站立不稳,她对那颗子弹无比熟悉,指挥使就曾差一点用那子弹杀死她。

  在她想尽力维持平衡时,珈儿飞身跃起,死死攥住神明的手腕,奋力一拽,高傲的神明就此跌入箱庭。

  “终有一次,我会亲手扯断这条莫比乌斯环。”最后,指挥使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她有些想笑指挥使的天真,世界的莫比乌斯环永远无法被扯断,一切都只会是徒劳无功。

  但是她看见指挥使说着什么,耳畔响起两个重合的声音,在某一个频率上,两人的声音几乎融为一体:“我已经为此尝试了千百万次,那么便不在乎再多上千百万次。”

  在弱小的凡人向她举枪后,在指挥使信誓旦旦地向她立誓一定要终结轮回后,在新的七天即将开始时,名为塞拉菲姆的神明听到声音极其微小的一句——

  “我一样会拯救你。”

————————————

  打破轮回,找到一个让所有人都幸福的结局,一次两次绝无可能,千百万次却终会成功。

  千百万股微弱的力最终汇聚成足以改变世界的巨大力量,世界的莫比乌斯环终究被扯断。

  拥有正反两面的一张纸永远无法构成环状的世界,断裂的莫比乌斯环永远无法构成时间的轮回。

  指挥使不是凯茜,她并没有在荒唐的故事中死去,她也不是希斯克利夫,她没有因仇恨而报复神明或者世界。

  如晏华所言,她是只能依靠自己的凯瑟琳,是曾经所信非人的凯瑟琳,是被命运洪流裹挟的凯瑟琳,也是最终用爱救赎了两个家族的凯瑟琳。

  救赎因爱,爱的产生因那个人。

  那个人是凯瑟琳的哈里顿,是指挥使的晏华。

  在最后一次倒计时的终末,指挥使与晏华并肩而战,他们的身后是安托涅瓦,是安,是希罗,是零,是所有他们的伙伴。

  “晏华。”

  “什么事?”

  “这是最后一次。”

  “是,我相信这是最后一次。”

  “晏华,我要跟你说一句话。”

  “什么?”

  “千百万次轮回中,我从未说过这句话,但是现在我想把那千百万次全部补回来。”

  “说吧。”

  那是晏华第一次看见指挥使称得上幸福的笑容,她终于可以从痛苦的无尽轮回里逃脱,她终于可以获得安稳的生活,她终于不用独自一人背负着记忆没有退路地走下去。

  “我爱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你比我更像我自己。不论我们的灵魂是什么做的,你的和我的是完全一样的。”

  指挥使笑弯了眼睛:“这句话凯茜没有机会对希斯克利夫说,但我可以对你说。”

  黑门压下天幕,时机已到,按照计划,指挥使和晏华需要分开行动,她对晏华一笑,跑向与他相反的方向。

  “七天之外再见?”

  “七天之外再见。”

  晏华遥望指挥使的背影:他们奔赴两个方向,他们将后背交给对方,他们会在崭新的世界相遇,他们会在七日的轮回之外重逢。

 

————Fin.————

后记:

  “那么,洛克伍德先生,您认为这个故事怎么样呢?”迪恩太太结束了她的讲述,我想我该给出一个评价。

——————————

碎碎念:

  注释⑴⑵⑶⑷均出自《呼啸山庄》,文中也多次提及到呼啸山庄的人物,只是突发奇想想把这些关系对应一下。

  第一次写晏指的文,作为一个刚入坑没多久的新人,我在一周目就格外的喜欢晏华这个人,之后想看剧情发展就去搜了录制的游戏剧情,看完之后自己再走那条线的时候就有一种“预知未来”或者说“我经历过”的感觉,基于这种感觉写了文。

注释(仅仅对应感情线方面):

(1)指挥使——凯茜

        晏华——希斯克利夫

  “我爱他,不是因为他长得好看,而是因为他比我更像我自己。”

(2)奥露西娅——伊莎贝拉

        希罗——希斯克利夫

  “我爱他脚下的土地,头顶上的空气,他触摸过的每一件东西,他说过的每一句话,我爱他所有的神情,每一个动作,还有他整个人。他的全部。”

(3)零——凯茜

        希罗——希斯克利夫

  “如果你还在这个世界存在着,那么无论这个世界什么样,对我都是有意义的。如果你不在了,无论这个世界多么美好,它在我眼里也只是一片荒漠。”

(4)指挥使——凯瑟琳

        晏华——哈里顿

  “他们什么也不怕,他们两个在一起,可以勇敢地面对撒旦和他所有的军队。”

  本文中话语和人物的对应关系和《呼啸山庄》原文中的不同。

  最后解释一下后记的那句话。

  奈莉,艾伦,迪恩太太,我不知道该用哪个名字称呼她,但是她是《呼啸山庄》中“过去”故事的讲述者,对应的是笔者的角色。

  洛克伍德先生,是《呼啸山庄》中故事的聆听者,也是“现在”这个时间点的见证者,对应的是阅读本文以及在玩七都的各位。

 

 

【山花/谣书】药

·本文以《明星大侦探》第三季第七案《无忧客栈》为背景,全文字数9000+
·思来想去还是写山花衍生,魏民谣X白读书,根据剧情开脑洞,私设如山,不上升真人。

  他身上始终带着令人安心的药香,那是我在这个世界找到的最后希望。

『一』药香
  “丝丝缕缕的药香自熬着药的红泥小炉中飘散,借满室的空气离开温暖的药房。世间无人爱那苦药,但总有人贪恋那药香。”

  夜湖镇,无忧客栈,四号房。
  对于如今网络时代的众多网民来说,这个名字绝对不陌生。人心是冷漠的,藏匿在网络下的人心更是如同冰封,也是因此,无忧客栈成为了著名的网红客栈,同时得到了一个称号——
  自杀圣地。
  原因就是字面上的意思,连续四起每月三十号在四号房发生的割腕自杀案件给这家原本气氛还算温馨的客栈染上挥之不去的阴郁色彩。
  魏民谣第一次见到白读书就是在无忧客栈。
  魏民谣和无忧客栈的老板甄无忧关系很差,这是夜湖镇所有商户的共识,最开始还有魏民谣的弟弟魏小乐拉架,可是自从魏小乐死在四号房后,两人连表面上的和平也再挂不住。都说世间除却生死无大事,如果说先前两人还只是观念不合,那如今两人之间的阻隔就是跨不过的生死。
  他是在和甄无忧的又一次争吵中看见的白读书。
  那是一个很俊秀的年轻人,眼角的泪痣格外惹眼,他拎着并不多的行李,在前台潘打工处办理住房。可能是因为白读书太好看,也可能是因为魏民谣感觉到了他身上说不出的不对劲,他一时忘记了与甄老板的争吵,目光落在那个身影上。
  白读书住进了四号房。
  今天是八月二十四号,三十号将近,也许下一位死在这里的就是那个年轻人。这一点让魏民谣很不舒服,也许是想起了他的弟弟,也许是不忍见一条鲜活的生命就此消逝。
  但是能怎么办呢?若是有人一心求死,那到底是想开了还是想不开呢?
  魏小乐是很乐观的一个人,魏民谣一边不相信他会自杀,一边又忍不住地纠结这样的问题。
  魏民谣带着这样的想法结束与甄无忧的争执,回到了他的“魏了谁客栈”,等待着傍晚来临,届时会有一位忠实的听众朋友前来聆听他的歌声。
  他喜欢唱歌,最喜欢民谣,之前他的听众是魏小乐,现在是隔壁无忧客栈的一位住客,她从广州来,叫鸥活泼。
  鸥活泼也是一位被生活折磨到遍体鳞伤的人,她是很漂亮的一位女士,据说曾经还是个网红,但是关于她的过往,除此之外她再不曾提起一丝一毫。
  在如今的社会中,人们顶着巨大的生活压力,似乎每个人都有许多不可言说的过去,不论你是青涩年华的孩子,还是委身世俗的大人,都无法拒绝地接受着这个世界的恶意。
  魏民谣和白读书第一次交流则是在八月二十六号的傍晚,那是个阴天,空气中泛着淡淡的土腥味,鸥活泼准时准点地前来欣赏歌曲,他就在微微潮湿的空气中演唱着一曲又一曲。
  白读书第一次被魏民谣的歌声吸引,他不喜欢热闹,但他还是迈出脚步走向魏了谁客栈。
  魏民谣唱得投入,丝毫没发现客栈门口站了个人,白读书则边听边观察店里的情况,发现这里一点都不热闹,除了他就只有魏民谣和鸥活泼两个人。
  他就这样站在门口听完了这首歌,魏民谣抬眼望见他时明显有些惊讶,他礼貌性地微笑,然后走进店里。
  他在这里闻到一股很让人安心的药香,与潮湿泥土的气味以及鸥活泼使用的香水混杂起来,有一种说不出的怪异。
  他坐在鸥活泼旁边的桌子上,借着室内幽暗的灯光打量着魏民谣的侧颜,不得不说,他还挺帅。
  又是一曲结束,鸥活泼拿起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收起一脸迷妹的笑容,轻轻开口道:“魏老板,今天有些私事,就先回去了。”
  鸥活泼声音有厚度很温和,白读书这才发觉自己并没有认真听魏民谣说过话,只是听他干净而纯粹的歌声让人忍不住沉醉其中。
  “好嘞,欢迎明天再来啊!”
  这声音一出就可以听出这位是哪里来的人,白读书见魏民谣笑得灿烂,梨涡又为他增添了几分可爱,不由得露出一丝笑意。
  送走鸥活泼,偌大的店里只剩他们二人,也就是两人第一次正式对话。
  “刚才也没招呼你,我是这家客栈的老板,我叫魏民谣。”
  “我是白读书。”
  “我见过你,之前你在无忧客栈办住房的时候。”
  白读书嗯了一声,又问他:“你一直一个人在这里开客栈吗?”
  白读书问出这个问题纯粹是无心之举,却没想到魏民谣听了之后笑容僵了一下,顿了一下才又扬起一个笑容回答他:“之前还有我弟弟,不过现在他走了,就只剩我一个了。”
  白读书也没有立刻做出反应,他有些小心地开口:“你的弟弟……是叫魏小乐吗?”
  可能是因为电路接触不良,本就昏暗的灯光又忽明忽暗地闪烁几下,白读书感觉眼前一闪,耳畔响起沉闷的雷声,几秒后,大雨落下,打在石板路和房檐上,或轻或重。
  那股原本若有若无的药香此时莫名浓郁起来,白读书说不清那是什么药,但是大概有安神的功效。
  魏民谣几乎是一动不动地盯着白读书:“是,魏小乐,我的弟弟。”
  他没有说后半句话,但是他用眼神询问着白读书:你怎么知道他是我弟弟?
  白读书轻抿着唇,思索了一下才回答他:“我住在四号房,当然要做些功课,刚才看你表情不对,加上你们都姓魏,就……问了一下。”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抱歉。
  魏民谣看了他一会儿,又笑起来:“没事儿,不过你要告诉我你为什么要住进四号房。”
  “我……”
  “你还这么小,可别就这样放弃。”
  “别担心,我只是出于好奇,想来寻找真相而已。”
  屋外的雨声不停,屋内灯光昏暗,魏民谣久久地看着白读书,似乎想判断这话的真伪。就在白读书快被看得发毛时,他收回目光,硬生生转移了话题:“想听什么歌?”
  那是八月二十六日的傍晚,雨停后踏着清新空气离去的白读书身上沾染了些许似有还无的药香,化作无形的丝线连接着两个陌生人的世界,再分不开。

『二』求药者
  “求药者行走在苍茫雨雾中,沿着山路向云雾缭绕的青山深处走去,求药者自知药石无医,世间仅余一物为他之所求。”

  缘分是很神奇的东西,比如一次短暂的独处后,魏民谣就和白读书成了朋友。
  魏民谣除了甄老板对谁都好,可是他对白读书不是一般的好;白读书对谁都疏远三分,可是他对魏民谣明显更亲近。
  可是两人真正“认识”彼此却是在八月三十号。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今天的风又吹向你,下了雨,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八月三十号的夜晚与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鸥活泼一如既往地前去聆听他的歌声,他也一如既往地唱着一首又一首歌。
  其实他明白,不知有多少人藏匿在网络背后,以最大的恶意期待着又一起悲剧。
  他们如愿以偿,不过这次的死者不在四号房,死去的人也不是他隐隐担忧的白读书,而是无忧客栈的老板,甄无忧。
  魏民谣曾不止一次希望甄无忧去死,又认为不能让他死得不明不白,如今他真的躺在自己眼前一动不动,他却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位姓何的侦探带领几位嫌疑人找出了真凶,原来害死魏小乐的不是甄无忧,而是无忧客栈的潘打工,因为他们患有微笑抑郁症,所以他要引导他们去死,甚至到最后他也毫无悔过之意,坚持着自己的理念:只有死亡能让他们快乐,我是在帮助他们。
  心理暗示,引导自杀,甄无忧利用自杀事件炒作,最后却被凶手当做替罪羊,这笔账已无法清算,凶手会被法律制裁,死去的人却再也回不来。
  案件结束后的第一时间警察介入,无忧客栈作为案发地点被拉上警戒线封锁,几位住户配合完调查只得住在魏了谁客栈,魏民谣安顿好几位住客后,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将自己埋在床上。
  找到了真相,魏小乐可以安心离去了,但是魏民谣却开心不起来,因为这几起案件的关键所在:微笑抑郁症。
  他回想着几人在搜证之后的讨论,所有话题都绕不开微笑抑郁症这几个字,也是因为这起案件,他明白了白读书所说的“寻找真相”是什么意思。
  白读书的哥哥大片儿,是上一起自杀事件的死者。白读书和他同病相怜,是兄弟患有抑郁症,是兄弟鼓励着他们向好处看,也是兄弟最终选择自我了断。
  魏民谣脑子一片混乱,先前调查推理时强行压下的情感如洪水般倾泻而出,他仔细回忆着魏小乐生前的所作所为,他是和事佬,是他生命中的阳光,是非常乐观的一个人,但是他有许多求救信号,他没有在意,他忽视了,他甚至帮着命运将他推下深渊。
  他又回忆起白读书的过往,想起白读书的负能量爆棚的微博下大片儿鼓励他开导他的评论,他又想,白读书会不会和他一样,后悔为什么没有发现对方的不对劲。
  他们帮助别人,倾听别人,自己却无处倾诉,无人理解,在内心的痛苦中挣扎着,也许他们的病能治好,但也有可能潘打工是对的,病发的时候,最痛苦的时候,死亡未必不是解脱。
  死亡,是解脱。
  魏民谣站在无忧客栈四号房前,他握着门把手,正准备开门,心里有个声音在怒吼着:不要开门!不要进去!
  他心里抗拒着,但是手上动作不停,时间仿佛被无限拉长,一秒钟像是过了一辈子。他推开那扇门,房内阴暗压抑的气氛让他难受,扑面而来的血腥味则让他犯恶心,他不晕血,但是此刻他几乎站不稳。
  他感到自己在向浴缸的方向走去,他心跳如鼓,手微微颤抖着撩开浴缸的白纱帘,更加浓郁的血腥味淹没了他所有感官,他看见浴缸里躺着一个人,他知道那是魏小乐,他又看见魏小乐手腕上触目惊心的伤痕,四周的黑暗逐渐向他蔓延而来,他则被血腥气魇住一动不能动。
  然后他嗅到了丝丝缕缕的药香。
  这股药香平平淡淡,却能轻易抵过刺鼻的血腥味,他恢复了些许理智,却见浴缸里的魏小乐变了样子。
  他穿着一件棕色外套,带着眼镜和帽子,极其年轻的面容却没有一丝血色,惨白如纸,甚至隐隐泛着青,就好像全身的血都流尽了,他手腕上有着同样的伤。
  药香来源于这个人,他是白读书。
  魏民谣不是个笨人,一瞬之间仿佛所有的不对劲都串成了一条线:他们今天所有的重点都放在微笑抑郁症上,可是有谁在乎了微笑抑郁症只是抑郁症的一种!
  白读书身上说不出的不对劲不是他的错觉,白读书的确是来调查真相的,但是他不只是来调查真相的。
  他十八岁,应该是高三或者大一的学生,八月三十号不是已经开学就是在准备开学的事宜,专门抽出大把的时间去调查这件事,说明哥哥对他很重要,而重要的人不明不白的去世对他的打击巨大。据心理学博士撒博士所说,原生家庭对于孩子的心理影响极大,他的哥哥是抑郁症患者,那他也有很大可能有心理问题。并且他们一直忽略的,白读书的微博都是很负面的,他是一个很悲观的人,如果连给他安慰和阳光的哥哥都失去了,他还剩什么?
  I'm fine倒过来看是help me的书签是在他房间里发现的,他在玩心理暗示的游戏,他的手机壁纸是恐怖娃娃,他的手机里存着《恐怖童谣》,他跟他们讲:“那幅《蒙娜丽莎》在我房间,你们可以试一试。”可试出来的结果呢?“躺在浴缸里吧,深深割下手腕,你会到天堂”。
  试问,一个原生家庭很大可能不幸福,正经历或者刚经历过巨大学业压力,人生态度很悲观,又失去了处处温暖他关心他给他希望的哥哥,这个人最有可能做什么事?
  魏民谣不敢继续想下去,他好像重新获得了身体的掌控权,他不自觉地向后退了几步,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玻璃坠地的清脆声响将他惊醒。
  “汪!”
  刚才的声音应该是客栈养的狗不小心碰碎了什么,可是魏民谣顾不上清理碎片,更顾不上责怪那条狗,他从床上跳起,飞奔到前台,拿了万能钥匙就奔向白读书的房间,他用余光瞄了一眼挂钟,还没过零点,今天依旧是八月三十号。
  随意闯入别人的房间不好,可是他已经顾不上,用钥匙打开门的那一瞬间他联想到了刚才的那个梦,又有一瞬间的迟疑,也许就是他想多了呢,可是下一个瞬间又被自己推翻,哪怕是有千万分之一的可能也不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对白读书如此在意,他们相识才几天,也许是因为同病相怜,或者是他不想再一次承受因为自己的疏忽导致在意的人死去的痛苦。
  他闯进屋的那一刻已经设想了无数种最坏的情况,将自己的那根弦绷得死紧,所以在看见白读书一脸惊讶地望着他时,他彻底崩断了那根弦,理智被他抛到九霄云外,只剩一个念头:他没事就好。
  “你……”白读书惊讶过后不知道这人又吃错了什么药,看他表情严肃到可怕也不敢开玩笑缓和气氛,刚从书桌前站起来准备走向他询问两句的时候,就见魏民谣迈着大长腿三步并作两步走到他面前,一伸手揽住了他。
  这一抱可是把白读书所有问题都堵回了肚子里。
  两人身高相同,魏民谣又抱的很用力,以至于白读书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对方急促的心跳,耳畔是不规律的呼吸声,他叹了口气,没有再想开口询问什么的意思,而是抬起手,轻轻地回抱住魏民谣,又像安抚小孩子一样拍了拍他的背。
  他们都能闻到对方身上的药香,不再是似有还无的丝丝缕缕,而是浓郁到能让人沉醉其中,魏民谣近乎贪婪地嗅着这股味道,他平日与这样的味道相伴,却从未发现这味道如此美好。
  这个拥抱很久,久到魏民谣平复了自己的心情,久到白读书明白了他为什么失态。
  等到魏民谣终于放轻力道松开白读书,白读书才开口询问他:“你做噩梦了?”
  魏民谣点点头:“对,做噩梦了。”
  “梦到我出事了?”
  这次魏民谣没有回答,而是反问他:“你不会吧?”
  白读书走到门口,关上方才被大力推开的门,房间不大,白读书靠在门上回身看他:“现在不会了。”
  魏民谣注意到了“现在”这个字眼:“也就是说以前会?”
  “对,以前可能会,”白读书点点头,又补充了一句,“不过从你闯进我房间的那一刻开始不会了。”
  魏民谣不明所以,微微歪了一下头,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为什么?”
  “我不知道你猜出来了多少,但是我家庭不幸福,加上那么大的学业压力,这也是为什么我人生那么悲观。”
  “我基本上是被哥哥拉扯大的,我一直很佩服他为什么在那样的环境里都能这么乐观,可是我从来没发现他一个人承受了那么多。”
  “我的确……有过那种念头……”
  白读书在魏民谣的注视下以十分冷静的声音说着:“我想查清楚哥哥的死因,如果说他是因为抑郁症自杀,那无忧客栈的四号房,七月三十号都太巧合了。”
  “我查到这里,开始玩那个心理暗示的游戏,我就知道哥哥的死,包括之前那三个人的死都不是简单的自杀,可是我还不清楚这个是谁写下来的。”
  “我有想过,我要杀了凶手,然后自杀,给这件事一个了结,但是我不知道到底谁是凶手,如果不是今天的事不知道还要多久才能查到真相。”
  魏民谣攥着拳,感到一阵后怕:“在我进来之前,你打算怎么做?”
  白读书舔了舔干燥的唇,然后垂下眸,不去看他。
  “吃人血馒头的甄无忧死了,五起案件的凶手也被绳之以法,按你的说法你已经没有牵挂了,那在我进门之前,这个点还没有睡,你想干什么?”
  “我没想……只是有些失眠,就翻了翻哥哥留下的影集。”
  魏民谣转身看见书桌上摊开的影集:“那你为什么说我来了之后就不会了。”
  “你来之前我觉得凶手抓到了,哥哥应该放心了,我也不该再让他难过,而且撒博士说这个病可以治好,我又不是很严重,”白读书又抬起头看他,“还因为你,那首《春风十里》很好听。”
  “然后你就进来了,我知道你是发现了我有可能会轻生,闯进来是因为担心我,我就觉得这世界上还有人会关心我,我并不是没人在乎了。”
  话音落地,一室寂静,两人就这样对视着,暖黄色的灯光给彼此的面容镀上一层柔和,这样的魏民谣和平日里笑着打趣的他完全不同,神情认真却不带攻击性,他说:“我进来看见你好端端站在我面前,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就是你没事就好。”
  魏民谣直到此刻才后知后觉地发现他在推开门的前一刻心里是害怕的,他怕梦中的场景会出现在他眼前,他怕再失去一个在意的人,他怕失去白读书。
  “那说完我了,该说说你自己了,”白读书从门口走到他面前,“今天讨论到微笑抑郁症的时候,你那句‘是不是像我这样的’是什么意思?”

『三』药师
  “药师在一场朦胧烟雨后遇见求药者,问之何所求,便告知对方此病可医,求药者不解,药师只言,医者可自医。”

  魏民谣没有回避这个问题,他直截了当地告诉白读书:“就是字面上的意思,我在询问他微笑抑郁症是不是像我这样的。”
  “你怀疑自己有微笑抑郁症?那你先前为什么不相信魏小乐是自杀?”
  “你也有轻度抑郁症,为什么不相信大片儿是单纯的自杀?”
  刚才还有几分轻松的气氛又沉重了起来,最终还是魏民谣在白读书有些不自然的目光下打破沉默:“我只是那么一问,我心里清楚我离抑郁症还差得远。”
  白读书不说话,只是看着他。
  魏民谣想了想,决定给他讲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对兄弟,哥哥比弟弟大了五岁,但是两人之间毫无代沟,是经常互怼又愿意为彼此付出一切的关系。
  兄弟俩的家乡很冷,家中又贫困,哥哥总是把厚被子盖在弟弟身上,又总是在第二天醒来时发现弟弟偷偷将被子换了回来。
  日子一天天过去,哥哥考上了大学,凭着好几份零工赚钱凑学费,他喜欢唱歌,但是他知道玩音乐的钱他付不起,只能把儿时的歌手梦化作平日里的爱好,他唱歌还挺不错,有时还可以靠唱歌赚些钱。
  省吃俭用的四年过去了,哥哥毕业后找了一份工资不高但是相对稳定的工作,弟弟也考上了大学,他就用自己工资帮弟弟分担一些学费。
  弟弟是个很温暖很乐观的人,家乡的冬天出奇的冷,他就是冬日里最灿烂的阳光。
  哥哥在社会上摸爬滚打,难免遇到许多是是非非,他长大了,可以自己抗下这些事,但是弟弟总是过于“善解人意”:“哥哥,有什么不开心就跟我说,我也许做不了什么,但是我愿意听你说。”
  于是他开始尝试向弟弟倾诉,弟弟每次都在听完之后开导他安慰他,久而久之,他找弟弟的次数越来越多,说的话越来越杂,发泄的负面情绪越来越不加收敛,他越来越依赖弟弟,他把弟弟当做树洞,把他的倾听当做理所应当。
  他想:反正弟弟平时就喜欢研究心理学的东西,他应该不会被我影响。
  终于在很多年后的一天,弟弟对他说,他辞职了,想去夜湖镇开一家客栈,放松放松心情。
  “哥,你还可以每天唱唱歌,钓钓鱼,多安逸的生活啊。”
  他答应了,他知道弟弟心地善良,他希望所有好人都能收获安逸快乐,开一家客栈是弟弟从小的梦想,虽然太过理想主义,但他还是辞去了工作,和弟弟一起来到夜湖镇,开了一家“魏了谁客栈”,遇到了一个讨人厌的邻居加竞争对手,一见面不吵一架就不舒服,弟弟就一次次做和事佬,成为两边的倾听者。
  弟弟在夜湖镇其实小有名气,就是人们口中的“暖男”,他很乐意倾听别人的故事,然后安慰倾诉者,别人问他为什么愿意做这种事,他回答:“我希望别人能快乐,不要像我一样。”
  “看你天天那么开心,哪里会不快乐呢?”
  “嗯,不会,所以更希望更多的人能体会到这样的快乐啊!”
  这话骗过了许多人,陌生人,熟人,哥哥,还有弟弟自己。
  他不快乐已久。
  甚至他在四月三十号晚上割下手腕,也没有人相信他不快乐。
  四个月后的八月三十号,哥哥方才明白,为什么那么积极乐观的一个人会选择坠入黑暗,因为他也曾求救,而他非但没有伸出手救他,甚至是将他推向深渊的一份子。
  “我平日里也是很开朗的一个人,我不介意大家开我的玩笑,但是有时候真的会难过。我想这会不会和他当时的心境有些相似。”
  “所以我会问,是不是像我这样的。其实我知道我没有,因为我还可以自我调节,但是患病的他们不可以。”
  “我其实很愧疚,我为什么没有发现他的不对劲,为什么我救不了他。”
  这次是白读书轻轻拥住他,以最柔和的语气跟他说:“没关系,没关系,不用太自责,他不会责怪你。”
  八月三十号随着零点钟声的敲响过去,那个晚上有两个故事,两个拥抱,两颗逐渐靠近的心,满室暖黄色的灯光,还有对方身上挥之不去的药香。
  真相大白,在后续调查全部结束之后,白读书回到北京学校继续完成他的学业,而魏民谣则坚持将客栈开下去,因为那是魏小乐的梦想。
  白读书乖乖地去找了心理咨询师,他原本就不算严重的病一天天好起来,魏民谣的客栈则在无忧客栈事件之后生意越来越红火,他专门在客栈开了一项树洞业务,也成为了一名倾听者。
  不同的是,他倾听全世界的烦恼,他最在意的人也会耐心地倾听他。
  他希望日子就这样细水长流地过下去,曾经和他一起解决无忧客栈事件的人们也时不时会回来度个假,也就逐渐熟悉了起来,到最后成了彼此生命中最特殊的存在。何侦探依旧喜欢吟着那句“夜湖美景八月天,夏风如酒柳如烟”,撒博士则会带着手机里的八个闹钟,作息十分规律地享受假期生活,鸥活泼依旧在世界各地游历,很幸运地找到了新一位欣赏她美丽的摄影师,潘打工依旧在狱中,但是据说因为他会许多手艺所以混得还不算太差,而且是真的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痛改前非,重新做人……
  还有,白读书。
  魏民谣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容,却唯独少了他最想见到的那一个。他仔细回忆了一下,他和白读书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见过面了,他昨天晚上和白读书聊天得到的回答还是最近忙毕业,抽不出时间。
  要不是他要招待这么多老熟人,他真的很想去一趟白读书的学校,好好看看他最近怎么样。
  “魏老板,来首歌呗?我可是已经好久没听过你唱歌了。”
  “好啊,想听什么呢?”
  “咱们第一次真正聚在一起是八月三十号那天吧?那天你唱的是……”
  “好像是《春风十里》?”
  “对!就这个。”
  “诶,有纸巾吗?给我两张堵耳朵。”
  “哈哈哈撒撒别闹,人家唱歌又不难听,这么多年也没点长进,还那么幼稚……”
  魏民谣看着他们坐在一起笑笑闹闹,突然就有了家的感觉,少了一个人的遗憾无法弥补,可是温暖是真真实实存在的。
  他试了试麦,又清了清嗓子,伴奏响起的那一瞬间他仿佛回到了几年前的那一刻,那时的众人都比现在多了几分青涩,也是这样的玩笑吵闹,也是这样暖色的灯光,也是这首被赋予了他们独有的意义的歌。
  “我在鼓楼的夜色中为你唱花香自来,在别处沉默相遇和期待,飞机飞过车水马龙的城市,千里之外不离开……”
  他看见鸥活泼沉醉其中时嘴边不自觉挂上的微笑,一如当年,看见何侦探藏不住笑意的眼神,看见撒博士并没有如他所说堵住耳朵,而是随着他的节奏悄悄地打着拍子。
  “把所有的春天都揉进了一个清晨,把所有停不下的言语变成秘密,关上了门,莫名的情愫啊,请问谁来将它带走呢?”
  一阵清风轻巧地跃过未关的门,撩过他的鼻尖,他闻到了药香。
  并不是魏了谁客栈终日弥漫不散的药香,而是一种很奇妙的,也许是洗衣粉没有冲干净留下的清香混杂了他店里的味道,是独属于某一个人的味道。
  他向客栈门口望去。
  “只好把岁月化成歌,留在山河……”
  他看见一个拉着行李箱站在那里,风尘仆仆的身影,不知道他站了多久,但那是他熟悉的面容,是他日思夜想盼着的人。
  “我在二环路的里边想着你,你在远方的山上春风十里,今天的风又吹向你,下了雨。”
  对方微笑着望向他,一双清澈的眸脉脉含情。歌曲还未结束,他却已经压不住上扬的唇角,只好带着隐隐的笑意唱完最后一句。
  “……我说所有的酒,都不如你。”
  真好,他想着,这才是一家人。
  时间能够抚平一切伤痕,在场的,不在场的,谁不曾经历过刻骨铭心的伤痛,过去的伤痛就让它在此刻的温暖中过去,未来的路还需要生者坚强地走下去。
  沐浴在药香之中,我们都是求药者,却也都是药师。
  医者可自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对吧?

『四』药
  “药是苦的,苦是香的。”

  白读书曾经这样问魏民谣:“你的店里到底为什么有这种味儿?”
  魏民谣回答:“最开始是魏小乐弄来的,之后是我习惯了,也就没换,最后是因为你喜欢。”
  然后他又反问白读书:“你身上为什么总有种香味儿?”
  白读书盯了他两秒,又揪着自己的衣服闻了闻:“洗衣粉没冲干净吧,我挺喜欢这味儿的。”
  魏民谣点点头:“我也喜欢,你这味儿和店里的味儿混起来真要人命。”
  “怎么?很奇怪吗?”
  “不是……”魏民谣凑到他身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独属于你一个人的,哪里会奇怪。”
  “那为什么要人命?”
  因为我太喜欢了,喜欢到受不了。
  这话魏民谣没说出口,随便岔了个话题聊到别处去了。
  今天是八月三十号,按照约定每年的八月三十号都是几个人聚在一起的日子,今年也不例外,除了牢里的潘打工,撒博士临时遇到点事可能会来晚点,其他人都已经到达夜湖镇,就等着晚上又一次的团聚。
  “现在天还早,要不去钓会儿鱼?”
  “我还记得某人钓了一天一条鱼都没上钩。”
  “呵,您还真是好记性啊。”
  “别,白白我错了,你先把鱼竿放下,那玩意儿打人疼呢……”
  “哥错了,哥真错了,来,给你比个心~”
  白读书轻轻笑了一声,按住他比心的手。
  “呸!要点脸行不?”
 

  生活是一剂苦药,无人爱喝那苦药,但只要你耐住性子静心等待,终会嗅到那令人沉醉的药香。
  毕竟,药是苦的,苦亦是香的。

——————Fin.——————
碎碎念:
  这是扔骰子扔输的惩罚!前前后后磨了一个多星期,改了三版设定。
  第一版和第二版是古风的,可是我发现我真的不擅长写古风背景,那天刚好在重温无忧客栈那一期,突然发现谣书好像写出来也不错,我一直很在意小白“悲观”的设定,于是就写到了文里。
  其实按照明侦戏外来写我特别想写潘打工,可是按照设定来写实在写不了,毕竟是杀了人啊。
  我本人有一段时间是被抑郁症折磨到死去活来的,现在基本上痊愈了,所以这个病真的是有希望治好的!医者可自医,轻度抑郁症也是可以通过自我调节痊愈的!!写这篇文就是希望告诉内心悲观的伙伴们,活下去总是有希望的!
  十里谣书,山花烂漫,让我们一同走花路吧!

 

 

【陈赫X贾玲】九儿

·灵感来源于贾玲和陈赫的小品,我并没有看过《红高粱》,但是我很喜欢《九儿》这首歌,希望可以写出一丝那段故事,那个时代的悲情和无奈。

·仅限于作品,不上升真人。

  身边的那片田野,手边的枣花香,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一』身边的那片田野

  贾小玲第一次见到陈小赫时,他还不是村里护卫队的队长,还没有整天念叨着弟兄们和打马匪,还只是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人。

  他坐在秋日的田野旁的谷堆上,高粱熟了,染红了整片天,他灰头土脸,一身粗布麻衣,稍一抬头就与她目光相对,她看见了少年清澈的眼,那是灰土尘埃埋不住的纯粹。

  贾家是村里的大户人家,贾老板为人圆滑,经商也确是有些手段,家中的一儿二女,上下仆人至少不愁吃穿。

  贾小玲是家中老幺,自幼性子直爽,虽被养的白白胖胖,但一眼就能看出底子,瘦下来定然是个美人,加上有贾老板这么个娘家,倒是不怕没人要,只怕她那性格惹了夫家嫌。

  “嘿,小子!”她蹦蹦跳跳地跑到谷堆前,三下五除二就爬了上,坐到他身边。

  “你叫我啊?”陈小赫微侧过头笑着看向她。

  “那当然啦,你一个人坐这儿干啥呢?”她也毫不在意对方的目光,也侧过头直视着他。

  “我在看高粱地啊,一望无际都是红,红得跟火似的,多美啊。”

  “那可不啊,我爹告诉我,这片土地种着这么红的高粱,那可是要养活多少人的啊!”

  “你爹?”

  “你小子不会不认识我吧?不过你肯定认识我爹,他可是咱们村的大商人!”

  陈小赫看着她的穿着便知这是位有钱人家的千金小姐,思索了一圈,能对上号的只有贾家的二小姐。

  “贾老板?”

  “诶,我就知道你知道我爹,那你知道我吗?”

  “贾家有两位小姐,大小姐不久前刚出嫁,你应当是二小姐贾小玲吧?”

  “哈哈,看来我的名气还挺大!”

  “是啊,和听说的一样,居然就这样陪一个刚认识的穷小子聊天看高粱地。”

  “这有什么,不过咱们还算不得认识,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

  “我叫……”

  话音未落,就听见有人高喊着:“陈小赫你个小崽子跑哪去了?!叫你出来是干活的!”

  他闻声对她说:“我叫陈小赫,我得回去了,不然我爹非得扒了我的皮,下次再见啊!”

  话音刚落,他就跳下谷堆,钻进高粱地里,然后向喊他的人回应:“我在这儿啊!”

  然后她看见一个男人怒气冲冲地走来,拎起他的耳朵就往回走:“小崽子还想骗我?给我过来!”

  她又看见他说了什么,可是她听不清,只是看这一幕觉得想笑,也就笑了出来。

  日近黄昏,秋风和夕阳映衬着红高粱,衬着金色谷堆,衬着父子俩纠缠的背影,也衬着她的红色衣裳,她嘴角的笑。

『二』手边的枣花香

  “二十八,蒸枣花……”

  腊月二十八,白雪早已铺满了大地,各家各户都准备着辞旧迎新,年味越来越重,枣花馒头的香味也越来越浓。

  贾小玲最喜欢枣花,她想干一件事。

  她走进厨房时,老厨正在忙碌,见她进来,笑着问到:“二小姐好,小姐是饿了吗?”

  “没有,王叔你就别打趣我了,我是想蒸枣花。”

  老厨听了这话愣了愣,又笑道:“二小姐请便,需要帮忙就叫我。”

  “好嘞,谢谢王叔!”

  她忙忙碌碌了很久,虽说是千金小姐,但寻常女子会的她一样会,除了家境,寻常女子的命运一样是她的命运。

  只是少年总是年少气盛,不知天高地厚,她为人处世向来不扭捏犹豫,又何尝不能反抗命运。

  腊月二十九的晚上,又飘起了雪,冬日里天黑的早,她跨上竹篮,顶着风雪摸着黑,偷偷摸摸溜出了贾府,走向村口陈家,又瞧着灯火,敲了三下有光亮的那间房的窗。

  屋内的人闻声查看,见是她连忙寻了个借口,披上棉袄就出门寻她。

  这是他们之间的秘密,

  “赫赫,我在这儿!”

  “玲玲!你怎么来了?”

  她瞧着他眼中满满的关心,便觉着这像是要吞了人的夜,这风这雪,都是旁物,她再怎么样也值得。

  “明个不是除夕嘛,我寻思着除夕之后很长时间都不方便出来了,索性今晚给你送来,”她把竹篮递给他,笑着,“我跑得快,还热乎着呢,尝尝?”

  他掀开盖着保暖的棉布,甜甜的香气混着馒头的面香扑鼻而来,他将棉布重新盖好,拉起她的手:“最近马匪活动频繁,大晚上的,女孩子家一个人走不安全,你等我一下,我送你回去。”

  她点点头,他便跑回家,不知说了些什么,又拎着篮子出来了。

  “走吧。”

  “你……不尝尝枣花吗?”

  他听了这话笑出了声:“尝!咱们一起尝!”

  他掀开棉布,拿出枣花递给她,又自己拿出一个,一口咬下。

  “玲玲,这是你自己蒸的吧,真甜。”

  “那当然。赫赫,这十天半个月见不着,提前祝你新春快乐。”

  “也祝玲玲新春快乐,万事如意。”

  那是腊月二十八的夜晚,黑得仿佛要吞了人,寒风凛冽,白雪纷飞,只记得彼此手心的温度,和手边的枣花香。

『三』高粱熟来红满天

  贾小玲再次见到陈小赫时,明明他还是他,可一切都变了。

  那个飘逸着枣花香的新春佳节,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次与父母的团圆。

  那是冬还未过时,他的父母打算去邻村探访生了急病的亲戚,谁知半路遇匪,于是,鲜血染出了一片红雪。

  红是多么美的颜色啊,是东方日出,是夕阳西下,是熟透的高粱,是鲜血,是他的愤怒,也是拉回他理智的红衣一角。

  贾小玲听说这消息时,什么也来不及想,随意扯了个慌就赶去陈家,吃了个闭门羹她也不放弃,想方设法去见陈小赫。

  她长大了,出落得更有韵味了,虽说平日里爱撒娇,很任性,但是她有分寸,她分得清什么是正经事,也知道他如此躲着她就是不想见她,也就不再执意见他,只托他信得过的兄弟告诉他:需要帮助就来找我吧。

  可是他没有来,她知他是骄傲的,贫穷压不垮他,苦日子压不垮他,天大的打击也压不垮他,少年的眼睛里始终都有着耀眼的光芒,她甚至相信他没有为这件事在人前落一滴泪,她知道他不会来。

  于是她陆陆续续听到些传闻,说陈家小子加入村里的护卫队了,说他剿灭了多少马匪,说他多么英勇,多么可靠,说他长大了,不是曾经那个毛头小子了,说他成为护卫队队长了……

  她听着这些传闻,一遍遍在脑海里勾勒他的样子:他长大了,应该有棱角了,肯定更加帅气,有男人的姿态了,他剿匪时肯定是勇往直前的,也许受了伤,但是他不在乎,带领弟兄们守卫着村里人的安全,是多可靠的人啊。

  她也担心着,他会不会有个三长两短,她还期待着他有一天能娶她过门,能堂堂正正地走在一起,能厮守一生,能白头偕老。

  她又想起两年前,初见他时的场景,想起那个中气十足的男声,那个拎着他耳朵,骂他小崽子的背影,兴许在她没有看见的不远处,就有一个笑得温柔的女子,在金色的夕阳中望向自己的丈夫和孩子。

  她再见到他时,又是一年秋,还是熟悉的高粱地,熟悉的谷堆,熟悉的面容。

  明明他还是他,可什么都变了。

  “嗯……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我们聊聊呗?”

  “好。”

  他爬上谷堆,坐在她身边,夕阳真美,风也温柔。

  “赫赫,我听说你现在是咱们村护卫队队长了?了不起啊!”

  “没有没有……”

  “赫,我知道你不愿意别人安慰你,但我还是想告诉你……”她微微侧身直视着他的眼睛,“我还在。”

  他错开她的目光,低下头沉默着,却突然轻笑出声,笑得一双眸里隐隐有了水光:“玲儿,我从小可讨厌我爹了,什么都不让我干,又是打又是骂,但是我从没想过他会这么早离开我。”

  “人各有命啊……”

  “是啊,人各有命,爹娘命薄,我便要告诉他们,我不仅能替他们报仇雪恨,还能守着一村人的平安!”

  贾小玲轻轻拥住他,轻声说道:“我姐回娘家时,她告诉我她并不快乐。”

  “她根本不想嫁给那家人,可是爹为了贾家,还是强行将她送了过去。”

  “她是很好的一姑娘,我比不得她,我知道,也许有一天我也会遇到这样的情况,我会拼尽全力反抗他们,不只是为了和你在一起,更是因为我不相信真的人各有命,若是能反抗的,为何不去赌一把呢?”

  “我答应你,不论怎样,我永远陪着你。”

  她神情格外的认真,认真到让他觉得时间停滞在了这一刻,直到她笑着在他眼前挥了挥手:“发什么愣呢?”

  “玲儿,谢谢……”

  “你我之间,说什么谢呢,”她想了想,又对他说,“我听姐姐哼着一首歌,她告诉我这是一个传奇女子的故事,叫《九儿》,我唱给你听啊。”

  “好。”

  又是一年秋收时,夕阳与高粱衬红了半边天,金色的谷堆是依旧坐着两个少年,曾经的男孩长大了,是个男子汉了,曾经的女孩也长大了,不娇蛮任性了,能温柔地给心底的男孩唱一首歌了。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四』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她与他相识满四年,相恋已三年,马匪越来越猖獗,护卫队的粮食已经短缺,短短几天已经饿死了好几个人,陈小赫作为队长是心急如焚,最终还是走向了贾府,那是万不得已的办法。

  “大哥,你跟贾老板的女儿贾小玲恋爱谈了三年了,借点粮食又怎么了?”

  “这个,首先我也不想拜托玲玲,其次,贾老板还不知道我们的关系呢。”

  “大哥啊,要我说你就该早点上门提亲。”

  “别胡说啊,赶紧走。”

  两人已经很久没有见过面了,陈小赫在前往贾府的路上,可是不知贾府此刻的热闹。

  “玲玲,快来见过西老板,北风先生。”贾老板带着她迎接一位看起来就很有钱的老板,她心里已经隐隐猜出了意图。

  “叔叔好。”

  “哈哈好,鄙人西北风,贾老板,您女儿真是一脸福相,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啊!”

  贾老板对她说:“女儿啊,这位西老板此次拜访,是专门向你提亲的……”

  她就猜到是这个目的,西北风大名鼎鼎,他那个疯病的儿子更是人尽皆知,见人就喷水,人们偏偏还忌惮西家的财力势力,除了茶前饭后嚼嚼舌头什么也干不了。

  她悄悄嘀咕着:“爹,他那个儿子啥样你不知道啊?”

  “我见过他儿子,长得还是不错的,况且西家能帮我们度过这次难关,你就嫁了吧。”

  她想起她对一个人许过诺,她要反抗这一切:“我不嫁啊!”

  她一脸怒容,头也不回地走回屋内,贾老板喊了两声也没喊住,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索性放弃。

  “西老板……这,小女不愿意嫁,你看……”

  “贾老板是嫌我开得价不够高吗?那三千石粮食足够吗?”

  “这……西老板请放心,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只是一时闹别扭,过几天就接受了,到时候给您答复。”

  “贾老板的话,我可是记住了。”

  “是是是,西老板慢走。”

  贾老板刚送走西北风,陈小赫就找上了门。

  “您好,您是贾老板吗?”

  贾老板鄙夷地看着他:“是我。”

  “我是咱们村里护卫队的,最近护卫队粮食短缺,您看能不能先借给我们点粮食应应急?”

  “抱歉啊,我们贾家最近有点紧迫……恐怕……”

  “诶,您看看,哪怕一点也行……”

  “说了没有,你这个人怎么这样?这么大个男人开口就要粮食,女儿,赶快把他打发走!”

  贾老板不耐烦地走回房,一旁偷看的贾小玲也不再躲藏,走了出来:“知道了,爹。”

  等贾老板不见了人影,她跑向他:“赫赫!”

  他也露出笑,张开双臂,任她扑进怀里:“玲玲!”

  “你想我吗?”

  “想。”

  “想你不来找我啊?”

  “玲玲,最近马匪猖獗,我忙着打马匪,抽不开身啊。”

  “那你告诉我,今天你是来要粮食的,还是来见我的?”

  他觉着这个问题好笑,知道她也是在撒娇,就想哄她开心:“主要是见你。”

  “贫嘴。”

  “玲玲,不开玩笑,千万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和我的关系,你会有危险的。”

  她知道他在怕什么,他怕她重演父母的悲剧,更不能接受悲剧因他而起。

  “我知道了。”

  “玲玲,咱们最近都吃不饱饭,弟兄饿死了好几个,你能不能想想办法,让贾老板借我们些粮食?”

  她知他骄傲,肯来求她就已是走投无路。

  “这样吧赫赫,我去跟我爹说说,他一定愿意借粮食给你们的,你先去高粱地那里等我,我马上到。”

  “好,我等你。”

  她转身走回屋,看见贾老板板着脸站在窗前,她在贾老板身后站定,犹豫着开了口:“爹,我看那护卫队打马匪挺辛苦的,不如咱就借点粮食给他们吧……”

  “玲玲,我听管家说,他见过你们在高粱地旁边聊天,唱歌,爹知道你们关系不一般。”

  “那……”

  “门不当户不对,你们不能在一起。”

  这话掷地有声,听着不容置疑,可她不愿:“为什么?!”

  “爹知道他是个不错的小伙子,但他在替村里人打马匪,他一旦有个三长两短,你不就守活寡了吗?”

  “我心甘情愿!”

  “玲玲啊,你嫁过去了对我们大家都好,只要你嫁,爹就答应你开仓放粮。”

  “你就不能为我的幸福考虑考虑吗?!”

  “我就是在为你的幸福考虑,我对你已经很宽容了,不要得寸进尺。只有这两条路,你自己看着办。”

  她一时愣在原地,想着很多,比如她能不能就此放弃一切跟他远走高飞,比如她如果执意不嫁又会如何,比如她能不能告诉他,爹不同意,他也不会责怪自己……

  她知道这是些自私至极的想法,但是她真的很想和他在一起。

  愣了一会,她终于想起还有人在高粱地旁等着她,于是迈开双腿,跑向那片田野。

  “赫赫!”

  他听见她的呼唤,转身,满脸的欣喜:“玲玲!怎么样?粮食借到了吗?”

  她回想着刚才的场景,有些犹豫,又有些心虚地说:“那个……爹说,不太方便……”

  她看见他眼里的期待黯淡下去,但是依旧对她保持着笑容,似乎是想安慰她,让她不要自责:“没事儿,我……”

  “大哥!”

  话语被突如其来的惊呼打断,他转身看向老三,问道:“怎么了?”

  “大哥,马匪提前下山了,老二被他们抓走了,咱们的粮食真的撑不了多久了……”

  他沉默着,她挣扎着,然后他紧紧握住她的双手,用她当初许诺永不离开的认真对她说:“玲玲,你不是问我,什么时候娶你吗?”

  她心里是一片茫然,脑海里是一片空白,只随着他的话呆呆地点点头。

  “你等我活下来,等我活着回来娶你。”

  他松开她的手,准备转身离开,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了那个诺言的重量,不仅如此,还有责任的重量,命运的重量,无数条人命的重量。

  “赫赫!我刚才……跟你开玩笑的,粮食……借到了。”

  “真的假的?”

  “真的!”

  她笑着,笑得那么灿烂,笑得心里那么苦,笑得想哭。

  他紧紧抱住她,她也用力回抱着他,似乎想把对方融进生命里,永远不会分离。她再撑不住笑,在他看不见的角度,死死闭着眼,不让泪流出来。

  两人一同开口。

  “我会回来。”“我等着你。”

  终是许下了再无可能实现的诺言。

  她看着他远去,知他总有归期,可她再不是侯着他的那位佳人。

  “爹,我同意了。”

  “好孩子,西老板是大户人家,肯定不会亏待你的。”

  “爹,那放粮的事……”

  “爹叫媒婆挑个吉利日子,等你一嫁过去,爹马上就开仓放粮。”

  是啊,爹对她,也真的是很好了……

  于是她披上嫁衣,乘了花轿,与一个素未谋面的疯病丈夫拜了堂。

  “一拜天地!”

  她看见周围所有人的笑,缓缓闭了眼,俯身磕了下去。

  “来啊!”

  他看见马匪嚣张的面容,看见弟兄们的鲜血,他手握长刀,刀刃鲜血滑落。

  “二拜高堂!”

  她起身,面向父母,又缓缓跪下,她在想什么呢?大概是想他现在如何,他得知这个消息会如何,他会不会怪她违背了诺言。

  不行,今日大喜,不可想他。

  “老子不怕你们!”

  他抽刀,喘着粗气,又与马匪缠斗在一起,他想起父母的鲜血,想起那个寒冷至极的冬天……

  “夫妻对拜!”

  她转身面向她的夫君,一时走了神,总觉得那一身喜服的新郎官是她满心爱着的那个人,嘴角不自觉噙上一丝笑,又在回神的那一刹那归于平淡,似乎从未存在过。

  “呃!”

  他听见刀刃刺入血肉的声音,感觉到锥心刺骨的疼痛,鲜血洒满地面,分不清是谁的,他忍着剧痛回手一刀划破马匪的咽喉,终是撑不住半跪在地。

  他很累,他想融入那个寒冷的冬天,将自己埋葬在回忆中的风雪里,黑夜像要吞了人,他也不愿再抵抗。

  然后他闻到了枣花香。

  他顺着那股香甜向回忆深处追溯,听见一首悲凉的歌,听见雪夜里的三下敲窗声,看见红透了的高粱,然后是金色的谷堆,并肩而坐的姑娘,和她的红色衣裳。

  他不能死,他要回去,去娶那个姑娘。

 

  于是他强撑着站了起来,向着她的方向喊着:“玲,我活下来了!”

  她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目光穿过层层围墙,穿过千沟万壑,穿过命运的桎梏,望向他的方向。

  “等我回来……”

  他不知为何落了泪,伤口很疼,可他偏要用尽全力喊出来。

  “我娶你!”

  她终于扬起笑,这声呼唤如她的目光,穿越层层阻碍,让她听得足够清晰,她庆幸着盖头掩住了这抹笑,也掩住了她眼底的泪光。

 

  “送入洞房!”

  “开仓放粮!”

  她依旧跪在那里,含着笑望向他的方向,他依旧跪在那里,仿佛听到一首悠远的歌谣。

  “身边的那片田野,手边的枣花香,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End————

后记:

  我知这篇文不论在什么方面都比不上电视剧《红高粱》,更比不得原著《红高粱家族》,我能做到的只有满怀敬意写下我的文字。

  我很喜欢贾玲和陈赫的这个小品,虽然没看过《红高粱》,但是《九儿》这首歌和电视剧的故事简介让我看到了那个时代的冰山一角,感受到了“高粱熟来红满天”辽阔壮美的意境。

  最后一幕是小品演绎的故事,前三幕是我脑补的故事,我是西北人,并不了解东北的语言习惯,就用我自己平日里比较口语化的词来写他们的对话,希望能给人一些代入感。

  “贾小玲”这个名字是小品提供的,既然不是真名上阵,我就用同样的方法写了个“陈小赫”,我尽量改掉了小品的喜剧风格,但是好像不怎么成功,请各位不要介怀。

  如果你问我后续,我其实也不知道该怎么写,也许陈小赫明白贾小玲的苦心,明白了她的心会永远遵守诺言和他在一起,绝不会辜负她,于是,不论是剿匪,亦或是不久后的抗日,他都会献上自己的一切。贾小玲也许也会像九儿那样,为了抗日牺牲自己,一把火燃起高粱地,给这漫天的红更添一份壮美。

  时代迫害了他们,亦成就了他们。

  高粱熟来红满天,九儿我送你去远方。

  他教我,心怀大爱。 

  我听见巴黎夜晚的钟声,听见他的歌声回荡夜空。

  我想起他,想起维克多·雨果。

  我看见谁站在钟楼之上,站在万众喧哗之中,站在冲天火光里,孤独而执着地歌唱着。
 
  钟楼还在,卡西莫多还有家。

【写给】巷子里的人

  “对……巷子里的人说……”

 

  我写下这段文字时,正在听《因为爱情》这首歌,回忆起的却不是我自己的故事,而是两个小时前看完的那一期节目,那个男孩站在天台上说出的话。

  巷子。

  如果你喜欢文艺,那么,你应该明白我想说什么:巷子绝对是极其美丽的意象。

  巷子在百科的解释为:小街道,胡同,或者狭窄的通道。而巷子给我的感觉,大概是悠长,寂寥。

  戴望舒先生的《雨巷》,顾城先生的《小巷》,更不用说我所住的小城市有不少古老的小巷,我对“巷子”这个意境的喜爱是无法用言语描绘的。

  所以当他开口“对巷子里的人说”时,我感受到了生活中久违的那种诗意和美感。

  关于前任,关于深情,这种会发生在我们身边的,甚至是再寻常不过的故事,就如此添上了一份说不清道不明的美丽。

  如果说,其他人在天台上的回忆是一个惹人发笑的段子,或者是一篇催人泪下的文章,那么他就是一首意蕴深长的诗。

  我看着他手指不断敲击着栏杆,说的每一句话都仿佛经过深思熟虑,欲言又止,他告诉她自己过得很好,也祝福她安好,祝福她父母健康,满是温柔。

  于是我又一遍回忆着那个巷子里的故事。

  他想见她一面,拜托朋友将她约出来,为了不打扰她学习,只远远看她一眼。

  看她现在的样子,看她的笑,看她在说着什么,看她转身离开。

  甚至在她离开后,依旧望着那条她转身离去的巷子,一言不发。

  这是一幅绝美的画,充满诗意。

  所谓诗,向来充满不可说。

  于是我便不说。

  我不愿追问他更多的前尘往事,也不愿知晓那个女孩的身份背景,更不愿于他的深情和温柔而耿耿于怀。

  这幅画,这首诗,故事与情感点到即止,多一分色彩,少一分笔触,都没有此时此刻,巷子中烟雨朦胧的美丽意境。

  可我依旧想说。

  我想说我于今天见证了你呈现给我的绝美画面,我感动于此。

  但我还想说,我羡慕于此,嫉妒于此,惶恐于此,又释然于此。

  我羡慕那个女孩得到了你这般的温柔,我嫉妒那个女孩能得你如此怜惜,我惶恐于我此生再也遇不见如你这般温暖善良的人……

  也释然于你教给我的:用善意面对这个世界。

  那个女孩定然善良至极,定然是再好不过的一个人,于是我便想,她值得你这般的温柔。

  而茫茫人海,我遇见了你,你带我找到了我自己,既如此,又何须惶恐呢?

 

  所以啊,我的诗里,也有这样一条小巷。

  悠远,寂寥。

  我站在巷子口,望着那个巷子里的人,看着他缓步离去,走向更广阔的天地。

 

  若是我站在天台上。

 

  “对……巷子里的人说……”

  “祝愿我们,各自安好。”

摆脱所有身份,只好惟愿来生,众里相寻凭字相认。

——《一身诗意千寻瀑》


表白方敏姐姐。


【杀人魔先生X记者小姐】斯德哥尔摩情人

·橙光游戏《给你一百条命和Mr.Killer谈恋爱》Cp杀人魔先生X记者小姐
·剧情有改动,很大的改动,很久以前玩的记不清了。
·私设如山。

  我是一名记者,我死在一个月前。

『一』
  我是一名记者,作为记者,我最不缺少的就是探索精神。
  听闻某个边陲小镇的连环杀人事件至今仍是未解之谜,我自然是要前去调查一番的。
  朋友劝我不要去,担心我遇到危险。我明白她的一番好意,但是我不觉得这很危险,也许是因为我粗神经,天不怕地不怕。
  就这样,我踏上了调查之路。
  不得不说,真的是边陲小镇,先坐了四个小时飞机,又坐了八个小时的火车,最后还是搭了便车又走了四个小时才到达目的地。
  不过,虽然很远,但是风景真的很不错。
  青山绿水,哪像大城市,天天都是灰蒙蒙的天,一点新意都没有。
  我很喜欢这个地方,如果可以,在这里住下也不错。
  我花了一个星期四处调查连环杀人案,同时大概了解了这座小镇。
  我认为这里所有地方都很美,从蓝天白云,青山绿水,到这里的风土人情,我很庆幸我知道了这么个地方。
  但是……
  我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走进那条小巷。

『二』
  看着倒在地上的自己,看着心口的尖刀,看着鲜红的血液在地面上扩散开来,那是我的血。
  我是看见的,因为我已经死了。
  杀了我的人我也看清楚了,符合资料中的描述。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
  “你想活吗?”
  我听见有人问我,我找不到那个人在哪里,但是还是回答:“谁不想活。”
  “我可以给你个机会。”
  “什么?”
  “一个月,三十天,一百条命,你要是能让杀了你的凶手爱上你,我就让你活下去。”
  “……”
  “考虑一下?”
  “……成交!”
  我感受到生命力渐渐回到我的身体里,如果说刚才对那个声音还有怀疑,现在就彻底相信了。
  不过居然要我想办法让一个杀人魔爱上我?怎么想怎么不可能吧。
  但是可以活下去。
  怎么就变成这样了呢?我不过是来调查的。早知道就听朋友的不来了。
  没时间想太多,我快步追上杀人魔,我也不清楚我怎么就追上了,他似乎是要再挑人下手?
  “你好,杀人魔……先生……”我一时不知该怎么称呼他,硬着头皮打了招呼。
  他看起来有些惊讶,毕竟我刚才是被他亲手杀死的,现在居然好端端的跟他打招呼。
  我活了这么多年,最好的口才都用在解释这件事上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三十天里,你有一百条命?”
  “呃……应该是的……”
  我有些心虚的回答,不知道这个家伙为什么要问这个。
  可是下一秒,刀刃刺入身体的剧痛让我明白了他为什么要问这个。
  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除了衣服上的血迹和疼的直打颤的我,其他应该没什么异样。
  “验证一下,看来你说的是真的。”
  我心里翻了个白眼给他,不会死,但是疼啊。
  不过转念一想,人家是个杀人魔,要不是你死不了就杀了你了,还会在乎你疼不疼?
  “那么……留个电话呗?”
 
『三』
  于是就这样,我开始了三十天,一百条命的攻略之旅。
  我经常约他出来,我打赌你绝对没见过这样的约会。
  我说错话了他会捅我一刀,他不开心了会捅我一刀,甚至他无聊了都会杀我玩。
  这叫约会吗?
  偏偏我逃不掉,如果我逃了,他又怎么可能爱上我,一旦三十天过去,我就会死。
  “发什么呆,想被杀吗?”
  我一个激灵回过神来,连忙摇头:“不不不,不想!”
  我和杀人魔先生正坐在塔顶上,夜色静谧,繁星耀眼,同时,这里除了我们,再无他人。
  “我们玩个游戏吧。”他突然开口,依旧是调皮的语气,却让人不寒而栗。
  “……什么游戏?”
  “我给你十秒先跑的时间,被我追上,你就又要死一次了。”
  “我没有拒绝的权利对吗?”
  “对。”他对我露出一个很颜艺的笑容,“那么开始了哦。”
  我想不了太多,拔腿就跑。几日的相处我已经可以掌握好那个度,也渐渐习惯了这个人的无理取闹。
  这个人其实还不错,至少没有天天因为无聊杀我玩。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深夜里,跑过一条又一条小巷,穿过一条又一条街道,直到最后再也跑不动,脚下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我狼狈地转身,他一脸轻松的站在我面前,和气喘吁吁的我真是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你……”
  我大口喘着气,嘴里黏黏的,有隐隐的血腥味,胸口隐隐作痛,一切都蒙上了一层不真实。
  “我说记者小姐,你体力真差。”
  熟悉的嘲笑,我无心顾及这些,生怕他下一秒就抽出一把刀捅死我。
  “今天我心情好,看你跑了这么远,就算你赢了吧。”他向我伸出手,似乎是想要拉我起来。
  我第一反应是有诈,万一伸过去他把我拽起来就捅死怎么办。
  第二反应就已经拉住了他的手,我也知道,如果迟疑,他更可能捅死我。
  事实证明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不过我认为担心没什么不对,谁让他之前总是莫名其妙就给我一刀。
  在他面前我只有万种恭顺谦卑。
  漆黑的小巷里只有月光洒落,我走在他的侧后方,借着月色看向他的侧脸,不得不说,长得很好看,只要别露出鬼畜的笑容就行。
  而且这个人,居然放过我了,似乎并没有那么变态。
  月光这么一照,甚至觉得是个很温柔的人呢。

『四』
  三十天已经过去了十天,我也不清楚杀人魔先生对我的好感怎么样,但是我渐渐习惯了和他相处的时间,甚至,有些喜欢这样。
  这十天几乎有一半的时间和他度过,今天也要约他出来。
  我不知道他有没有工作,我每一次邀约他都会答应,可能是想研究一下我这个死而复生的人吧。
  不管怎么样,我认为他并不是以杀人为乐的变态,甚至对我挺好。
  于是乎,我想给他送个礼物。
  我在宾馆楼下的礼品店里挑来挑去,没一个满意的,最终看上了星星纸。
  说来惭愧,我手极其的笨,除了星星什么都不会叠,但是礼物肯定是自己做的比较有诚意。
  星星纸,玻璃罐。
  还剩二十天,应该可以折完这些。
  我正准备动手,就接到杀人魔先生的电话,要我晚上八点去街心公园找他。
  我很爽快的答应了,早就没有了一开始的紧张和害怕,反而有种轻松喜悦。
  晚八点,我按时来到街心公园,此时正是人们饭后散步的时期,我一眼就望见了他,不自觉的紧张了一下,下意识看了看表,确定自己不会因为迟到而死一次。
  “等很久了吗?对不起啊。”我心里忐忑,脸上却扯出一个笑容。
  “不久。”
  “我们今天干什么啊?”
  “你猜,猜不出来的结果你知道的。”
  他又露出恶作剧一样的笑容,我感觉我心都要蹦到了嗓子眼,但是转念一想,最坏的结果无非是他捅我一刀,我还剩那么多条命,不过疼一点,怕什么。
  “……散步?”我思考了半天,在他有些不耐烦的眼神下,憋出两个字。
  “想了这么久才想出来?看来得教训教训。”
  “诶,看在风景这么好的份上,能不能放过我一次啊……”
  “不能。”他撂下两个字就向前走去,我只能乖乖跟上,毕竟他总不可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动手,要动手也是在人群渐渐散去之后了。
  时间流逝很快,跟着他越走越偏僻,人越来越少,我也开始不安。
  现在是晚十一点三十三分。
  “你想喝什么?”他环视四周,目光定格在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便利店上。
  “水。”
  难不成他要去给我买水喝?良心发现了?
  不行,不能这样问,问了绝对会死。
  他走进便利店,我在外面等着他。估计是因为我长得太好看,总是吸引奇奇怪怪的人。
  第一个捅死了我,第二个似乎想抢劫。
  这里风景不错,不过治安有些差。
  上一秒刀正架在我的脖子上,我想着该怎么反抗,下一秒眼前的人就摔倒在地。
  金属与地面碰撞的声音。杀人魔先生弯腰拾起那把刀,面带笑容走向抢劫犯。
  我第一次见他杀人,干脆利落,一刀毙命。
  不对,第一次见应该是他杀我的时候。
  我很庆幸也很感激他救下了我,但是我也很恐惧这样的自己,已经对死亡习以为常的自己,我的死,或者他人的死。
  “你还真是事情多。”他很嫌弃的对我说,把水递给我。
  “对不起了……”
  “别想太多,救你是因为你只能死在我手上。”
  听了这话我差点笑出来,没想到这家伙还有中二和傲娇的一面。
  “是,多谢杀人魔先生救命之恩!”
  “这次就放过你吧,送你回去。”
  宾馆楼下,我带着微笑向他告别。
  我更加确信他不是坏人,他没有杀我,他救了我。
  现在是凌晨十二点二十四分。

『五』
  叠好的星星已经将玻璃罐装满了一半,现在距离最后期限还有十五天。
  我在网上查阅这座小镇的景点,惊奇的发现这个小地方居然有游乐园。
  我这辈子还没去游乐园玩过呢,要不然就去这里的吧,说不定会是最后一次。
  “喂?杀人魔先生?”
  “什么事?”
  “听说这里有游乐园,今天我们去那里吧?”
  “……游乐园?那么幼稚的东西?”
  “是啊,我这辈子还没去过呢,不如咱们一起?”
  “……好。”
  “那三十分钟后街心公园见吧?”
  “知道了。”
  挂断电话,我在行李箱里翻找着,因为是来调查,本以为不会太久,就没带多少衣服,现在想找身好看的都找不到。
  最终选择了百搭的T恤加牛仔裤。
  这次我到的比较早,在每次约定好的地方等待着他,我不经常等人,因为我从来都很磨蹭,而且我不喜欢等人的感觉。
  但是现在的我看着他从远处步步走来,却感觉他像是世界上最美的一道风景。
  “来啦?我们走吧!”
  “你知道怎么去吗?”
  “不知道啊,你不是本地人嘛,你应该知道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我又没去过。”
  “那只能跟着地图找了。”我打开地图开始寻找路线,心底却在想:那我更要带你去了。
  我的方向感还算不错,绕了五分钟就找到了地方,游客不多,门口的招牌看起来很古老,游乐设施却是崭新的,我回头拉住杀人魔先生的手,一蹦一跳的走进大门。
  “杀人魔先生,我们去玩那个吧!”
  “杀人魔先生,这个怎么样?”
  “杀人魔先生,我们去玩过山车吧!”
  ……
  我两眼放光嗨了起来,杀人魔先生也很少见的没有呛我,威胁我,甚至玩到中途我在他眼里看到了从未见过的轻松阳光。
  真是的,明明也是个爱玩的孩子。
  傍晚依旧是他送我到楼下,我笑着问:“跟我出来不后悔吧?玩的开不开心?”
  “你居然喜欢那么幼稚的东西。”
  “哈哈,我先回去啦,谢谢你陪了我一整天。”
  我笑着挥挥手,目送他远去。金色的夕阳温柔的倾洒在他身上,将他的身影拉长。我愣了一下,转身上楼。
  星星还没叠完呢。

『六』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把这座小镇的每一处角落都转了个遍,我的星星也终于折完了。
  我在楼下的礼品店选了一根蓝色的丝带,认认真真的绑在玻璃罐上当做装饰,天知道我一个连蝴蝶结都不会打的人怎么做到的。
  现在距离最后期限还剩一天。
  我实在想不出还有哪里能去,这几天也玩累了,想着不如休息一下,就接到了他的电话。
  “杀人魔先生?”
  “干什么呢?”
  “啊,我在想还有哪里能去,好像都去过了呢。”
  “下楼,我带你去个地方。”
  “啊好的。”
  挂断电话,我从窗外往下望了一眼,就看见他站在楼下。
  我从床上蹦起来,以生平最快的速度整理好仪容飞奔下楼。
  当然,顺手把礼物装进了包里,已经做好了,当然要送出去了。
  “久等了!”
  “走吧。”
  走过许多熟悉的地方,我们来到了最开始的地方——
  那条小巷。
  我“死去”的地方。
  “我们……要去哪里?”
  “我住的地方。”他回答,“你之前不是说想去吗?”
  我想起来了,那是第六天,我还没搞清楚该怎么和他相处,说想去他家看看,结果被他捅死。
  穿过小巷,又走了很久很久,来到一片坟场。
  “杀人魔先生……你不会住在这里吧?”
  这里看起来已经荒废了,地图上都没有标注的地方,他住在这里吗?
  “继续走。”
  又走了大概五十米,我看见一个洞口。
  “你……住在山洞里?”
  我有些惊讶的张大嘴巴,他带我走进山洞,里面的构造却像是监狱。
  而山洞深处,有一处断崖,这么说或许不太妥当,但是那里很高,而下方,是一条河。
  这条河是贯穿这座小镇的长河。
  “那些人……不会……”
  资料上说有些被害者是在河的下游被发现,有些则是在小巷子里被发现。
  恐惧突然席卷我的全身,我感觉我的头皮都炸了起来。
  如果他把我从这里扔下去……
  不会吧,应该不会吧。
  “别想太多,我不会把你扔下去。”
  可能是我的脸色太过苍白,他用很嫌弃的语气安慰着我。
  “我从出生,我母亲就丢弃了我。”
  “我在垃圾堆里活下来,几度险些横死街头,就像条狗。”
  “十岁那年我被一对夫妇收养,他们给了我三年快乐。”
  “三年后,我那亲爱的妈妈想要要回我,她被男人抛弃,独自一人承担不了欠下的债,于是她想到了我。”
  “我不愿意,却给那对夫妇带来灾难。”
  “最终,我杀了那帮只会欺凌弱小的渣滓,替我的养父母报了仇。”
  “那……你的母亲呢?”我小心翼翼地问。
  “她自然不能死的太轻易了,我折磨了她一年,你想听过程吗?”
  “不……不用了……”
  “记者小姐,你是第一个让我说出这段过往的,我知道你有疑问,比如我为什么要杀无辜的人。”
  “我相信你有……”
  “我没有苦衷。就是因为好玩。只有杀戮才能让我感受到我还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你明白吗?我是个十恶不赦的人,不是你想象中的逼不得已。”
  沉默在空气中弥漫,一时之间仿佛天地都不复存在,时间停止流动,耳边只有水流过的声音以及自己的呼吸声。
  “没关系,我不在意,”我打破了沉默,“你跟我讲述这些,其实也怕我会远离你吧?没关系的,我不在意这些,我喜欢你这个人。”
  “我这么缠着你也绝对不是因为让你爱上我我就能活下去,我不怕死,但是活着的每一天我都希望自己可以开开心心的,也希望你可以开开心心的。”
  我突然间就大胆了起来,平时我是绝对不敢说这种话的。
  有一种斯德哥尔摩效应,人质会爱上绑匪。
  我大概也患病了吧,但是无所谓了,我只想和他在一起。
  见他还是沉默,我从包里拿出准备好的礼物。
  “呐!好看不?”我把玻璃罐在他面前摇了摇,“这可是我亲手叠出来的,准备了好久呢。”
  “我手笨,只会叠星星,但是据说星星可以许愿啊,你的过去我都不忍心听,那我就许愿你的将来岁岁平安,多好啊。”
  那一天,我终于在他眼中,看见了温暖的情绪,如水一般轻柔,落在我的心里。
 
『七』
  “我这算是成功了吧?他爱上我了吗?”
  今天是第三十一天,我在梦中,又一次遇见了那个声音。
  “……你居然真的做到了。”
  “那我可以活下去了吗?”
  “……”
  沉默。
  梦境之中一片漆黑,此刻的沉默更是将压抑的气氛推至巅峰。
  “……不可以吗?”
  “对不起丫头,天命不可违……”
  我有些生气:“那你之前说可以让我活下去。耍我?”
  “对不起。”
  “既然对不起,答应我一个要求。”
  “你说吧。”
  “再给我一天时间,我有些事要做。”我抬头望,只能看见漆黑一片。
  “最多到明早六点整。”
  “也行。”

『八』
  今天的天空灰蒙蒙的。
  我有些闷,大概是因为要下雨气压比较低吧。
  我没有联系杀人魔先生,而是直接来到了他的住处。
  那个山洞。
  两天前我还满心欢喜,认为我终于可以和爱人在一起了,两天后事实就给了我当头一棒。
  “你怎么来了?”他看到我不打招呼就来有些惊讶,随后带我走进他的房间。
  “发生什么事了?”
  现在的他比起一个月前温柔的多,我却忍不住想哭。
  这么不公平。
  “怎么了?”
  “你知道吗,”我努力扯出一个笑容看向他,“天命不可违。”
  沉默再次围绕着我们之间,与上次不同,这次是死一般的寂静。
  “……还有多久走啊?”
  他都声音还是带着调皮的感觉,我听来却干巴巴的。这个问法,是他独有的回避,我明白的。
  “大概一天。”
  “嗯,足够了,走吧。”
  “诶?去哪?”
  “带你去玩啊,这座小镇还是很美的。”
  我愣了两秒,起身跟他走出山洞。
  这里是我刚来的车站。
  这里是我住了一个月的宾馆。
  这里是上次追逐赛的塔。
  这里是街心公园。
  这里是便利店。
  这里是游乐园。
  这里是相遇的小巷。
  这里是……
  他带着我走过了这些天所有我们去过的地方,夜幕降临,他在宾馆楼下对我说:“去拿行李吧吧。我在这里等你。”
  早晨已经退了房,我在前台拿走了自己的行李,前台小姐笑着问我:“要走啦?”
  我也笑着点点头。
  最终,我们回到了他的住所。
  夜已深,但是我们谁都不愿意睡,聊聊今天有趣的事情,互相拌两句嘴,他威胁我几句,我笑着反驳。
  现在是清晨五点。
  “还剩一个小时。”我看了看表,靠在他身边。
  “嗯……”
  “你说我死了你怎么办呢?真想揍那个骗人的家伙一顿。”我轻声说着,把一切都告诉了他,“虽然感谢他让我认识了你,但是这么留你一个多不公平,把我搞得跟负心汉一样。”
  “记者小姐请放心,我们会睡在同一个棺材里的。”
  “你不会要来殉情吧?”
  “谁跟你殉情啊。”
  “唉,就知道你说不出什么好话来。”
  “你想死吗?”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困意渐渐包围了我,我明白,这一睡就真的醒不来了。
 
  “杀人魔先生,我困了。”
  “睡吧,记者小姐。”

——————End——————

碎碎念:
  太不容易了终于写完了!!感觉完全偏离斯德哥尔摩的设定orz
  但是记者小姐是斯德哥尔摩综合征患者,不然为啥会爱上杀人魔先生。
  人质要切实感受到绑匪威胁到了她的生命安全。
  人质要切实体会到绑匪对她的善举。
  人质要与一切外界观点隔离。
  人质要坚信逃跑是不可能的。
  我认为以上四点均有写到。
  那个声音是调皮的神灵,熊孩子类型。
  至于结局。
  看自己的脑补吧。

燕我向/一路走来的感慨罢了

  少侠武功不高,但是轻功玩的溜溜的。
  闯皇宫什么的,人家第一次就轻松成功。
  整个江湖都知道,少侠的轻功出神入化,双足一点,便可俯视整座杭州城。
  少侠一直孤身一人,人们都说少侠是一只雄鹰,自由,洒脱,无拘无束。
  但少侠觉得自己像一只孤燕,少侠出身真武,同门的师兄师姐,要么在江湖上销声匿迹,要么一身武艺闯出了自己的天地。
  『少侠经常说,其实我是燕……是燕子的燕,不是孤雁的雁。』
  自己虽是江湖上有名的少侠,逢乱必出,有求必应,但武艺方面,终究算不上大侠。
  并非天赋平平,少侠其实天赋异禀,否则初涉江湖时,不可能次次都全身而退,亦不可能结识许多江湖好友和前辈。
  少侠不想继续修武了,捧一颗赤子心来这世上,却在这一刻觉得累了。
  少侠选择修轻功,也仅仅是因为,那个人,曾带她飞身跃上九华佛顶,与她共同御轻功一赏云海,和她比脚力……
  少侠一路走来有着做不完的任务,而一路陪着她的,只有他。
  她经脉受损为她打通经脉,她中毒为她运功逼毒,她难过与她举杯畅饮,她……
  『少侠记不清了,还有什么事,但是她记得她那日说过的话——“你……究竟是不是我的燕大哥?”』
  少侠回忆着从前,举起酒杯,向明月一敬:“今夜,你便与我共醉一场吧。”
  她那日说过,就当是我最后一次唤你燕大哥。
  但是眼见着他命丧白云轩的伞中剑下,一句撕心裂肺的“燕大哥”冲破喉管,铺天盖地的恨意吞噬着她的理智,傅红雪让她调息片刻,她尽力维持着残存的理智,不让自己冲上去和白云轩拼个鱼死网破。
  少侠并非第一次哭,但哭的撕心裂肺倒是第一次。
  少侠放下酒杯,酒坛已见底,双足轻点,一招“我意凌云”飞身前往化清寺旁——燕南飞墓前。
  『轻抚着墓前的蔷薇剑,轻声道:“花未凋,月未缺,人就在天涯……一切都很好。”』
  熹微天光破晓,晨雾起轻潮,少侠看着升起的太阳,金色的光芒给沉睡着的土地带来了生机,她轻功跃上九华佛顶,俯视着大地。
  太阳从地平线上升起,薄雾消散在声声鸟鸣中,少侠眼底的醉意被清晨的徐徐清风带走。
  你且听好……
  少侠朗声道——
  『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引用了几句【薛晓同人文《锁麟囊》延伸曲《归途》】的歌词。
  大半夜闲来无事写出来的。